第108章 黑夜与黎明(上)(1/2)
2008年7月14日,星期一。凌晨三点。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
美联储总部大楼在七月的夜色里像一座熄了火的神殿。廊柱的轮廓被路灯勾出冷白色的边,其余的部分沉在黑暗中。
主楼二层,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著灯。桌上那盏铜底的檯灯的光圈刚好覆盖住桌面和桌前那个人的上半身。
本·伯南克坐在那个光圈里。
他的眼镜推到额头上,露出的眼睛布满红血丝——连续很多天睡眠不足之后积累下来的、深入毛细血管的疲惫。
桌上摊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份美联储內部的金融稳定监测日报,今天下午五点由工作人员送进来的。
日报的第三页用红色標註了两个数字:房利美五年期cds利差148个基点,房地美152个基点。四天前这两个数字分別是87和91。
右边是一份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的列印稿,纸的边角有些捲曲,页边留著铅笔划过的淡灰色痕跡。
远星资本的公开信。
伯南克的目光没有落在其中任何一份上。他盯著的是桌面上两份文件之间的那段空白——浅色的橡木台面,檯灯的光在上面投出一个椭圆形的暖黄色区域,边缘渐渐过渡到阴影。
他在想下午的那通电话。
准確说是昨天下午。星期天。保尔森从华盛顿的家里打过来的。
保尔森打电话的时候,伯南克能听到背景里有微弱的电视声音——大概是cnn或者哪个新闻台在循环播放帕萨迪纳排队的画面。保尔森没有关掉它。也许是忘了,也许是觉得无所谓。
通话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大部分时间是保尔森在说。
保尔森说话的方式和他在高盛时没什么区別。直接,快速,每一句话的结构都像是被提前编辑过的,没有冗余的修饰词,没有“我觉得“或者“也许“这种留余地的措辞。
他在高盛做了三十二年,最后八年是ceo。
那种“我说的就是结论“的语气已经长进他的声带里了。
他说他准备正式向国会提交一份紧急立法请求。要求国会授权財政部对房利美和房地美进行无限额的资本注入,並在必要时获得直接接管的权力。
他管这个叫“火箭筒“。
“本,你想想看。“
保尔森在电话里说,语速比平常稍微快了一点。这是伯南克认识他两年多以来学会辨认的为数不多的情绪信號之一。
保尔森语速加快,意味著他不是在討论,是在推销。
“如果市场知道財政部口袋里装著一把火箭筒——知道我们有能力、有权力、也有意愿在任何时候向两房注入任何金额的资本,那我们可能根本不需要真的用它。光是它的存在,就足以让那些做空两房的人重新掂量掂量。“
伯南克当时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听筒这一端沉默了大约五六秒。
对於一通两个最高级別经济决策者之间的电话来说,五六秒的沉默已经足够传递很多信息了。
保尔森也没有催他。保尔森知道伯南克的习惯。
这个前普林斯顿教授在开口之前,总是需要把想法在脑子里过完一整圈。
“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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