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朵乌云（2/2）

成交量异常放大，但股价温和下跌。

这是典型的机构减仓信號。

他立刻打开机构持仓追踪系统，筛选出贝尔斯登的前五十大股东的持仓变动记录。

数据刷新。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过去一周，至少有七家大型机构——包括两家养老基金、三家保险公司、两家对冲基金——减持了贝尔斯登的股票，合计减持规模超过2400万股。

这些减持动作都很谨慎，分散在不同的交易时段，刻意不引起市场注意。

但加起来，足以解释那些成交量异动。

理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在跑。

那些最聪明的、最敏锐的、最懂得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躲进港湾的机构，已经开始悄悄撤退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3月6日。

距离那笔看跌期权到期，还有15天。

15天。

他需要贝尔斯登撑过这15天。

理察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翻出一个存在手机里的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五声，对面接通。

“餵？“

是个男声，五十多岁，带著一点菸酒过度的沙哑。

“麦可，我是理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理察？这么早？“

麦可·哈里森，標准普尔评级公司的资深评级分析师，五十六岁，在標普干了二十七年。

理察和他认识是在五年前一次行业峰会的晚宴上，后来偶尔会一起打高尔夫。

更重要的是，哈里森是標普內部负责金融机构评级的核心成员之一。

“我看到穆迪的新闻了。“

理察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迫，“关于贝尔斯登。“

“哦，那个。“哈里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是的，穆迪昨天下午发的。“

“你们那边呢？“理察问，“標普有没有类似的动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理察，你现在问我这个，是代表高盛，还是……你自己？“

理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麦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会问这种问题吗？“

“那我就当是你自己的好奇。“哈里森说，

“標普內部確实在討论贝尔斯登的评级问题。评级委员会下周会开会，重新审视他们的资本充足率和流动性状况。“

“结论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哈里森说，“但如果你问我个人的看法……“

他停顿了一下：

“理察，贝尔斯登的底层资產有问题。

“次贷市场的违约率还在攀升，他们持有的那些cdo和mbs，估值水分很大。我们內部的量化模型上周跑了三遍，每一次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下调。“

理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但是，“

哈里森继续说，“你也知道，评级这种事，不是纯粹的数学游戏。我们还要考虑市场稳定性、系统性风险、美联储的態度……“

“所以？“

“所以，我可以儘量在委员会上建议，让他们再走一道內部覆核程序。“哈里森说，“这可以拖一点时间。“

理察的呼吸轻了一些：

“能拖多久？“

“最多一周。“

哈里森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理察，我只能帮你这么多。再往后，我也压不住了。穆迪那边我管不到，如果他们继续动作，標普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

“一周就够了。“

理察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几乎是恳求的急迫，“麦可，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已经欠我好几个了。“

哈里森苦笑一声，“行了，我尽力。但我得提醒你，理察——“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如果你在贝尔斯登上有什么敞口，最好儘快处理。不管是多头还是空头。这艘船……不太稳。“

理察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谢谢。“

他掛断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归於安静。

理察坐在那里，盯著桌面上那两个文件夹——一个蓝色，一个棕黄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黑莓手机，打开日历应用，盯著3月21日那个日期。

15天。

他只需要撑过15天。

穆迪下调了，但股价还没有崩。標普那边还能拖一周。机构在减仓，但动作还很克制。

这没什么。

他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