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盪奸除恶昭日月(2/2)
再看老榆,孙青皱眉,真到了绝境,他倒是一条活路。在此之前,孙青还是想要离开。
既要离开,行走总需要银子。那周几想给,孙青就要,拿了钱走的远远地。
孙青轻声提醒:“老榆,如今境遇你也瞧见,明日天亮,你还是去谋个好去处吧!”
老榆霍地睁开眼睛,嘿嘿一笑:“公子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想赖了小老儿这几日的说书钱。”
孙青不再言语,转身假寐。
刚才周几的话,让孙青得到一个最有用的信息,皇帝驾崩已有五日。
朱由校於八月二十二日驾崩。二十四日朱由检登基,以明年为崇禎元年,本年仍称天启七年。
魏忠贤对崇禎皇帝的第一次试探,便在八月下旬至九月初。他主动请辞,虽皇帝不许,可这个行为已让魏党危机。
接下来,便是崇禎逐步清理魏党势力,也是阉党的末日。
交河,该离开了。
次日,天蒙蒙亮。
衙役尚在打盹,趁门房小解之际,孙青轻装上阵,悄然离开。
不想前行两步,老榆搓著脚趾,探头傻笑:“公子,天黑路滑,小老儿为您提灯。”
破烂灯笼举起,老榆也不问缘由,只痴笑著走在左右。
看似孙青带路,实则灯光在每一个岔路口,都准確只指引。
孙青跟在后面,这是要刻意带他去某处。事已至此,便隨其自然,走不掉,那就去瞧瞧。
不知多久,孙青双脚发软,才走到一片空地。这是城墙下的空地?
这几日,孙青见识了大明城中的烟火,大厦將倾,仍旧载歌载舞,尽显浮华。
可直到这一刻,孙青才真正见识到书本上写的悲剧明末。空场地上挤满了人,瘫著的,蜷缩在破蓆子上的,男女老少皆有,空气中瀰漫著说不出的臭味。
“公子,”老榆咧著牙笑:“你这几日让疯老儿吃了个饱,今日老儿我也请你吃一顿,也算是给公子送行了。”
此话听得膈应,让孙青摸不出哪个送行。
“来,公子,你看那,咕嚕冒烟了,马上有得吃。”老榆抬手一指。
孙青顺势看去,墙根下面,一个人正在切肉……
都衣不蔽体了,哪儿还有肉吃?再看面黄肌瘦的人,除了人,哪儿看得见半点吃食。所以切得是什么肉?
念头从孙青脑海冒出的一瞬,胃中一阵翻涌。从小生在红旗下,他知苦,却不曾经歷。教授的工资也让他温饱小康,从未想过一日,真会见此一幕。
孙青乾呕不止,老榆习以为常,环顾一圈,蔓延沧桑:“公子生於高阳,便是在战火中长大的孩子,怎地还如此?”
若一开始刑场盘查自己的是老榆,孙青断然糊弄不过去的。沟通是暴露的桥樑,那生理反应便是不可控的因素。
孙青成长的社会捡垃圾已是疾苦,如何又知,天下间还有另一种肉?
他苦笑,捂著嘴,背过身去,也红了眼眶。
老榆声音沙哑:“今日的这顿饭,前些日子还同我说话来著。”
“他说他这辈子,见过万历皇帝登记,见过证据正改革,见过倭寇进犯,见过三大征。什么苦头都吃过,就没见过这样的年头。”
“他想拿刀为百姓们爭口吃的,可他在公子太祖离京那日,便没了拿刀的手。”
孙青抑制不住身躯颤抖,所以今日就连孙承宗麾下之人,也沦为锅中肉了吗?
老榆身躯也晃了一下,缓缓道:“公子,你知道他最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孙青喉间堵塞:“什么?”
“他说,”老榆双眼通红,嘴唇哆嗦不止,带著哭腔喊道:“生,无力果苍生之腹;死,以残躯填百姓之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