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著回来,陪老子喝酒(2/2)
莫要小瞧这“副参將“三字!
京营五大军——中、前、后、左、右,每军常设兵力十万,其中中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常备兵力高达十五万!
每军设主將一名,副將两名,参將十人,副参將二十人……
贾仁一入京营便掌八千精锐,其后几年,在贾家的荫庇与自身的奋战下,一路高升至中军副將,手握实权,威风八面。
只可惜好景不长。
王家王子腾不知与贾府达成了何种交易,竟生生夺走了贾家世袭已久的京营节度使之位。
王子腾上位,自然要大肆清洗异己,安插亲信。
贾仁本就厌恶官场倾轧,加之听闻老上司贾代化所在的寧国府那些骯脏齷齪事,心灰意冷之下,主动请辞,自愿远调边关。
但金子在哪都发光!
来到边关后,贾仁仕途顺畅,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
待太上皇被迫禪位,乾元帝登基,为拉拢新派武將,对贾仁大加封赏,不仅赐爵,更升任其为雁门关总兵!
这几年下来,凭藉死守雁门关的赫赫战功,贾仁已是实打实的一等伯爵爷,威震边疆!
而我们的主角贾琅,恰恰出自贾家寧国府一系,且是自愿弃了京中繁华,来这苦寒之地搏命。
相比贾家那些自知贪图富贵、贪生怕死之辈,贾仁对贾琅自是越看越顺眼——不仅欣赏其勇武,更视如己出,亲近有加。
在雁门关这帮老粗眼里,贾琅就是自家侄儿。
两年前还是个咧著大嘴、憨憨地找他们討教武艺的傻大个,如今已长成了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许参將教会了他刀法,李参將教他认地图,王参將虽然嘴上不饶人,私底下却偷偷给他塞过伤药。
这也是贾琅弱冠之年便身居副將的真正缘由。
算是贾仁回报当年贾代化的恩情。
........
时间线回到雁门关议事厅。
待眾人散去,议事厅內只余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贾仁缓缓自帅案后起身,那身沉重的铁甲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內格外清晰。
他並未立刻言语,而是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贾琅面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贾琅心上,沉重而有力。
然后,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与刀疤的大手,重重按在贾琅如铁塔般的肩头。
那双手,曾经在死人堆里刨过食,曾经在战场上拧断过蛮夷的脖子。
此刻,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琅哥儿。“
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方才上位者的威严,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深切担忧。
那双歷经沧桑的虎目死死盯著贾琅,仿佛要將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刻进骨子里。
“此次奇袭,许参將他们只看到功劳,本將看到的是九死一生。“
“总兵大人,末將——“
“你听我说完!“
贾仁抬手打断,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杀蛮夷是功,解了围也是功。”
“但这些加起来,也抵不过你这条命金贵。“
他指著帐外漆黑的夜色,厉声喝道:
“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
“哪怕粮草没烧成,只要你全须全尾给老子滚回来,这天大的罪责本將替你扛!但你若敢把命丟在那儿——“
声音竟有些颤抖。
这位铁血总兵,面对十万蛮夷不曾眨过一下眼的汉子,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著,比什么都好。你听明白了?!“
贾琅看著眼前这位如父亲般的主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两年前他刚到雁门关时,什么都不懂,是贾仁手把手教他怎么在边关活下去。
第一次上阵杀敌,是贾仁在后面替他挡了一刀。
第一次负伤,是贾仁亲自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骂他不知死活。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贾琅面上扬起一抹狂傲自信的笑意,眼中战意燃烧,抱拳沉声道:
“伯父放心!侄儿这双铁拳还没砸够呢,阎王爷想收我,还得问问我手里的兵器答不答应。”
“打不过,我跑便是了!侄儿又不傻,犯不著跟那帮蛮夷拼命。“
“好!滚去准备!“
贾仁闻言,紧绑的神色终於鬆动,笑骂著一脚虚踢在贾琅的腿甲上,隨后解下腰间隨身的酒壶,强行塞进贾琅手中。
那酒壶跟了贾仁十余多年,壶身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粗糙的铜胎。
“拿著,壮行。”
“活著回来陪老子喝酒。“
“谢大人!“
贾琅紧紧握住酒壶,再次重重一抱拳,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议事厅。
身后,贾仁望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久久未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铁铸般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
“老將军……“亲卫低声开口。
“闭嘴。“贾仁声音哑得厉害,“去把我那副甲擦亮。“
亲卫一愣:“老將军要——“
贾仁没有回头,只是望著帐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那小子若回不来,老子亲自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