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娘,这是神仙吗?(1/2)
雾內。
鼓声停了一息。
张侍郎还没来得及把鱼符收回袖中,灰雾便像被一刀刀切开,露出一列列空荡荡的行伍。
看不见人。
只看见地上军靴踩出的印子,一排一排將他们包围。
剩下九个人,高低是有一名摧城,打一百个没问题,一千个也可以试试,更多...就只能跑。
但这里是煞境,真要那么好跑也不至於陷到如今地步。
这是个死局,结局无非是撑多久。
第一轮衝锋来得极快。
雾里响起甲叶摩擦声,长枪平推搓破空气。
张侍郎一步踏出。
脚下泥地炸开半尺。
他身上官袍被劲风鼓起,摧城境气机爆发,硬生生顶住那一堵看不见的军阵。
眾人只听见耳边连声闷响。
像有人用铁锤敲在大钟上。
三息后,张侍郎嘴角渗血,他对著身后几人喊:“趴下!”
一名边军慢了半拍,身子被看不见的盾牌砸中,整个人贴著泥地飞出丈余,没了声息。
其余人已经来不及去看同伴下场,都是拿出压箱底本事做那困兽之斗,吴怀义身法尚可,儘量让自己保持在张侍郎身后不远。
一刻钟后,衝锋退去,灰雾里的脚步齐齐停顿。
张侍郎获得短暂喘息,喘著气。
参將想跑,他跑了出去向南,一炷香后,他从北边转了回来,脸上全绝望,
“咚!”整军声又响起来。
第二轮衝锋时,张侍郎已护不住所有人。
当第三轮围攻结束时,九人只剩四人。
张侍郎、吴怀义、边军参將,还有一个半边脸全是血的老卒。
参將胸甲裂开,靠断枪撑著才没跪下。
老卒左臂空荡荡,血顺著袖筒滴进泥里。
吴怀义的帽子不知丟在何处,头髮散了,脸上全是泥。
张侍郎瘫坐在白帐门口,他一人扛了大部分攻势,对手还看不见需要全程紧绷神经,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他忽然笑了一声。
“扛不住下波了。”
没人接话,他们都知道,今天都要死在。
灰雾深处,军鼓又开始敲,预备著下一次衝锋。
张侍郎起身,在身旁营帐里翻了一阵,抱出一坛酒,罈子上还糊著旧泥封,封口乾裂。
他磕开泥封,酒气衝出来,很烈。
老卒喉结动了动。
张侍郎把帐中破碗摆了四只,倒满。
“人之將死,也无需客气了,喝吧。”
参將狠狠灌了一口,说起以前不敢说的话。
“末將从军二十七年,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坏事做了就去拜佛,以为能洗掉罪过,却没想今天会死在这。”
吴怀义捧著碗,半天没喝。
“我当官胆小。”
“有些案子,明知道不对,怕得罪人就装没看见,有些摺子明知道该递,怕丟官就压在箱底。”
吴怀义喝了一口,酒水洒在衣襟上。
“我总想再等等,再看看,等著等著,就等到这儿了。”
张侍郎看著碗中酒,酒面映不出人脸,只有帐外昏黄的灯。
“我也怕死。”
“比你们都怕。”
参將抬眼看他。
张侍郎堆砌一个疲惫的笑容:“早年我押了半副身家,去攀首辅大人的门,那时候想著京城水深,不抱一根粗木头,迟早淹死。”
“首辅大人同我说过一句话。”
“他老人家说,当官可以贪,可以自私,甚至可以对不起皇帝,但不能无作为,不能对不起百姓。”
吴怀义怔了一下,这和他印象里的首辅不一样。
张侍郎低头,血从下巴滴进酒里。
“我当时听了,也拍著胸口承诺了,当时觉得这有何难,只是后来做久了官,才知道人是管不住自己的。”
“今日是我误判,让著煞境更凶,外头那些百姓,怕是也会因此遭牵连,我死不足惜。”
张侍郎停了停,“朝廷半生也算兢兢业业,死后却要落个骂名,多少有些可悲。”
老卒把碗撞过去:“张大人,喝。”
参將也举起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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