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摧城易(2/2)
但他没有因此退。
修行至今,他杀过太多同境之人,这次在长洛县住了三年,就是因为斩杀一名望岳境仇人受了些伤。
“我不喜欢柳家的规矩。”黑衣客卿说。
柳三爷没反驳。
黑衣客卿继续道:“但我这人更不喜欢欠人情。”
他按住腰间的刀柄,“你也是修行人,走到如今你我这种人,早已不是凡人,脚下这些人来来去去,哭也好,死也好,不过几十年,何必太在意蚂蚁?”
几个村首低著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说穿了的麻木。
螻蚁,他们在柳三爷眼里是人,在程客卿眼里,连人都不是。
而沈归没有看那个客卿,从头到尾都没有。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身后的阿月。
沈归的声音很轻:“死了这么多人,怕不怕?”
“不怕了。”阿月回答乾脆。
沈归点头:“不错。”
“狂妄。”黑衣客卿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他大拇指抵在刀柄上,然后往外一推。
刀出鞘的一瞬,堂內本就碎开的青砖碎成了粉末,几个离得近的人脸上被割出血,却不敢叫。
刀风没有斩向沈归。
先斩向柳宅大门。
轰的一声。
两扇大门重重合拢,黑衣一晃,下一刻已经横刀站在门前,意思很明白,今日谁都不能走。
柳三爷的脸色稳住,宅子坏了没关係,只要人走不出去,柳家就还在。
只要柳家在,城里百姓议论得再凶,明日也会散,后日也会怕,过些日子,茶馆酒肆里自然会有人说,是那疯女人自己认错了人,是外来的邪修坏了长洛县规矩。
柳家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黑衣客卿看著沈归,道:“最后问一次,阁下不打算善了?”
沈归往前走了一步。
黑衣客卿眼神一凌,刀锋一转,横斩而来。
下一刻,堂內眾人只听见一声脆响。
很清,像小孩子折断一根干树枝。
刀断了。
半截刀刃飞出去,钉进柱子,刀柄还握在黑衣客卿手里。
黑衣客卿瞳孔一缩,他甚至没看清沈归怎么出的手。
沈归走出第二步。
黑衣客卿猛地后退,左手结印,身上气息暴涨,脚下地砖寸寸裂开。
可他的手刚抬起,肩膀就塌了下去,整条右臂无声垂落。
骨头碎了。
黑衣客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得嚇人,断刀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沈归走第三步。
黑衣客卿想退,脚却像扎进了地里。
沈归抬手,一掌按在他丹田上。
没有雷声,没有光,也没有什么华丽招式。
黑衣客卿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撑著他的梁。
他的气息散了。
望岳境的威压,碎得乾乾净净。
风停,尘埃落地,门被打开。
那个让所有人抬不起头的望岳境,已经跪在沈归面前,额头抵著地,浑身发抖。
三步,刀断,臂废,修为没了。
柳三爷脸上的血色,也在这一刻退了乾净。
之前他能稳住是因为有底牌,现在底牌没了。
他眼里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衡量,也没有那种掌控长洛县几十年的沉稳。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江湖高手,不是县令嘴里可以定性的外洲邪修,也不是能用恩情,银票,名声,规矩去套住的人。
这是个规矩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