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年帐(2/2)
阿月第一时间没接,她看著那张纸,眼神忽然发散,像又回到三年前。
沈归道:“拿著。”
阿月这才伸手。
纸很轻,她却像接了一块烧红的铁,指尖一碰上去,就抖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命?”
没人答。
阿月把纸打开,看见自己的名字,看见愿嫁两个字,嘴角往下拉:“我那时候就说了,我不愿意。”
沈归把几本帐册放在堂前,纸页很厚,压在案桌上,发出沉沉一声。
然后,转身往外走。
徐严清撑著地想起来,可他跪得太久,腿一软,又差点摔回去,阿月伸手扶了他一下。
徐严清怔住,阿月的手很快鬆开,她低著头,抱紧怀里的婚契。
“走吧。”沈归说。
徐严清看了看堂上死去的县令,又看了看门槛边的许管事,喉咙干得厉害:“去,去哪?”
沈归往外走:“柳家。”
两个字落下,堂里又静了一下。
外头百姓听见,也静了一下。
刚才许管事来请人去柳家,现在许管事的人头还在门槛边,这灰衣人却自己要去柳家。
这一次,不是柳家请他。
是他去找柳家。
人群自己分开。
沈归走在前面,阿月跟在他身后,徐严清落后半步。
街上全是人,没人敢出声,茶铺的水开了,壶盖被热气顶得轻响,摊贩手里的麵团还按在案板上,肉铺老板的刀停在半空。
待沈归走远,有胆子大的百姓走进公堂,翻开了沈归之前放在案桌上的帐册。
然后,是惊呼声...
长洛县这一天,从县衙开始震动。
先是街面上的人散开,去米铺,去赌坊,去布庄,去二十六村的巷口传话。
“县令死了。”
“柳家的许管事也死了。”
“县令和柳家的罪证全被扒出来了,就放在公堂的案桌上!那帐本啥都记了,我才知道王家妇人也是买来的...难怪她跳河了...衙门还说是意外。”
有人不信,骂传话的人喝多了,传话的人指著县衙方向,声音都变了。
“不信你自己去看,人头还在堂里呢。”
县衙后堂,小吏们缩在屋里。
有人吐了。
有人哭了。
有人把官帽摘下来塞进柜子,想趁乱逃走。
一个没死的文房手里握著笔,指节发白,他面前摊著急报纸。
他不敢照实写,也不敢不写,他眼里都是血丝,手抖了很久,终於落笔。
写得很快。
[长洛县急报。
灰衣妖人闯县衙,杀县令,毁公堂,夺卷宗,疑为外洲邪修。
柳宅许管事同死,此人现往柳宅而去。
速报府城。]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文房额头上全是汗,他把纸折好,封进竹筒,找到县衙急印盖上去。
很快,县衙后门敞开,一匹快马被牵出来,马夫翻身上马,一鞭抽下去。
马蹄声从县衙后巷衝出,向府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