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溅匾(1/2)
天刚亮,云来客栈外就来了人。
先是两个差役站在门口,手按著刀,脸绷得很紧,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四个,后头还跟著捕快,枷锁,铁链,都拿在手里。
掌柜站在柜檯后,眼皮直跳,昨夜回来后他就没睡著,天还没亮便让伙计烧水,扫地,擦桌子,装得和平日一样,可差役一到,他那口气还是差点没喘上来。
大堂里本来有几个早起赶路的客人,看见这阵仗,饭也不吃了,悄悄挪到门边看热闹。
后院东厢的门开。
沈归走出来,阿月跟在后面,脚上换了乾净鞋袜,走得还是慢,她怀里还抱著昨夜那半张冷饼。
领头的捕快姓马,平日里在街面上嗓门最大,今日却先看了沈归一眼,才开口。
“你就是那个灰衣外乡人?”
沈归没答。
马捕快脸上掛不住,声音又硬了些:“县衙有令,拿你回堂问案,周癩子死了,周家妇也在你身边,这事你躲不过去。”
阿月听见周家妇三个字,手指一下握紧。
“你要走出去,就要经歷这些。”沈归声音平和。
阿月“嗯”了一声,主动从沈归身后站了出来。
“戴上。”马捕快把枷锁往前一送。
沈归往前走,马捕头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差役们下意识散开,又很快觉得不对,急忙围上来,手里的刀鞘碰在一起,哐当作响,可没人真敢把枷锁扣到灰衣人的脖子上。
掌柜站在柜檯后,嘴角抽了抽,想说两句圆场的话,又怕说错,最后只挤出一句:“客官,去一趟也好,县尊明察秋毫,定会问清楚的。”
阿月忽然抬头看他。
掌柜被她看得心虚,立刻低头拨算盘,算盘珠子乱响。
从云来客栈到县衙,才过两条街。
可今日这两条街走得很慢。
街边铺子都开了半扇门,卖餛飩的探著头,肉摊老板手里还握著剁骨刀,布庄伙计趴在门缝里看,几家茶铺的长凳上坐满了人,谁也不喝茶,都盯著街中间那一行人。
消息不知道是谁散出去的:古槐村的疯女人被个男人带进城,周癩子被杀了,夺妻杀人,县衙一早就来拿人。
这些话传来传去,到了清晨已经变了好几个样子。
有人说外乡人是个採花贼,看中周癩子的婆娘,夜里杀了人。
有人说不是,周癩子那种东西早该死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那疯女人以前不是周癩子的,她是被卖来的,一年前闹过一次,还闹到过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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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刚出口,就被旁边人扯了袖子:“不要命了?”
那人闭了嘴,可闭嘴不代表忘了,很多人都记得,只是不敢说。
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两层人,所有人都踮著脚往里看。
沈归踏进大堂时,县令已经坐在上头。
县令姓胡,四十多岁,脸色发沉,他身边站著黄师爷。
阿月刚跨进门,脚步便停住了。
她看著那块明镜高悬的匾,看著两侧站著的衙役,看著堂上那张案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记得这里,一年前她跪过的地方。
那时候她嗓子喊哑了,额头磕破了,手指抓著地砖缝,哭著说自己不是周癩子的妻,可堂上的人只问她,婚契是不是按了手印,柳家是不是作保,周家是不是领了人。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
胡县令惊堂木一拍。
“堂下何人?”
声音落下,衙门外也安静了些。
黄师爷往前一步,展开纸,尖著嗓子念:“长洛县古槐村周氏癩子,其妻陈阿月,三年前经保人作证,愿嫁周氏为妻,有婚契,有县衙旧判,有柳家保结。”
阿月听见愿嫁周氏为妻几个字,嘴唇抖了一下。
黄师爷继续念:“昨夜周氏身死,尸首留於古槐村,陈氏却隨外乡男子入城,住於云来客栈,按律,当问杀夫夺妇,蛊惑疯妇私逃之罪。”
堂外一片低声。
“这话说得也太快了,人还没问呢。”
“嘘,小声点。”
“你不要命了?”
胡县令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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