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未温(2/2)
络腮鬍思维有些混乱,还不等他说什么,有几个手下已经挥舞著著砍刀衝上去了。
並不是这些人勇敢,而是恐惧过了头,变成了跳墙的兔子,那是一种不管不顾的愤怒。
手下嘴里吼著什么,络腮鬍没听清,他的耳朵嗡嗡响。
他们包围了那个灰衣人,后者迎上去...
几个呼吸后。
山道上躺满了人,哀嚎声叠在一起。
有人抱著断腿在泥里打滚,有人蜷成一团只出气不进气,有人仰面躺著,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混著泥水,顺著官道上的车辙印往下淌。
流到沈归靴边,他绕过那滩血。
络腮鬍还骑在马上,屁股下的黑马鼻孔张得极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沈归走到马前。
络腮鬍扔了刀。
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他从马背上滚下来,膝盖砸在泥里,仰头看著沈归,嘴在动想说什么。
沈归没有让他说,一只手拧著项炼,另一只手按在络腮鬍的肩膀上。
沈归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络腮鬍的惨叫声跟著变大。
第一声最响,第二声就破了,第三声变成一种呜呜的低嚎。
他叫著叫著开始说话,说柳三爷上面还有人,说杀了他会有麻烦。
沈归没停,这山贼头领叫得更惨了,开始求饶,说家里有老娘,有孩子。
沈归还是没停,他在试。
既然石坠需要最纯的七情六慾。
恐惧应该算一种。
他主动引出的恐惧,应该跟他有关係,碎片应该吸收,应该发热,应该癒合哪怕一丝裂纹。
半盏茶过去了。
沈归停了手,他看著掌心里的石坠,裂纹还是那些裂纹,没有变化。
是恐惧不够?
沈归不確定。
络腮鬍已经不叫了,只有喉咙里呼嚕呼嚕的响,进气多出气少。
测试无果,沈归站起来,他听见有人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夹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他循著声音走过去,是那个最年轻的山贼,刀还握在手里,像握一根拐杖,他的腿断了,断骨戳破裤子,此时看著天,嘴里在念。
沈归凑近听了。
“……娘……娘……”
声音很轻,像做噩梦的孩子。
沈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隔空一弹,年轻山贼的胸口轰然塌陷,声音停了。
沈归挨个补刀,乾脆不拖,每一下都准確,每一下都结束一条命。
杀完最后一个山贼,他蹲下来,从络腮鬍怀里摸出个钱袋,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沈归回头,看了一眼树林,然后沿著官道离去,灰衣融进浅夜,渐渐看不清了。
树林里。
乾瘦汉子蹲在灌木丛,只觉头皮发麻。
他把刚才的过程全看在眼里,从头到尾。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离开村子走南闯北这些年,他见过最厉害的人姓程,观尘境。
那人一拳打碎练功用的石碑,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
现在他不確定了。
灰衣人出手的方式跟程大侠不一样。
程大侠是快,快得看不清,灰衣人是慢,慢得让你看清楚每一个动作,但你就是躲不开。
乾瘦汉子咽了口唾沫。
天渐渐黑下去了。
官道上的尸体摊了一地,血已经不流了,凝成黑红色的一层,乌鸦开始往这边聚。
汉子等了很久,確定灰衣人不会回头了,才从树林里爬出来。
他先去看自己的瘦马,瘦马没跑远,在官道拐弯处站著,看见他就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乾瘦汉子摸了摸马脖子,鬆了口气。
然后他走到山贼尸体前。
灰衣人只拿走了山贼头领的钱袋,其他尸体的钱袋首饰、马背上的包袱全在,一样没动。
乾瘦汉子眼中闪过惊喜,蹲身就要摸尸,手碰到钱袋时顿了下。
然后他起身,朝灰衣人离去方向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