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待来春海棠盛开时(2/2)
夜七鬆了手,那孩子立刻尖声骂道:“就是你!是你带兵攻打东齐!是你让北朔兵杀了我爹娘!我要报仇!”
童音尖利,撞得殿壁生响。谢清澜却不动怒,只淡淡开口:“乱世兵戈,人命如草芥。你父守城殉国,是为臣本分;我兴兵止戈,是为相职责。裴南迟拿你当刀,教你恨我,驱你送死,你便真肯来。”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你又怎知,你爹娘是死於乱军,而非死於算计?”
“我且问你,裴南迟是虽是你表兄,却也是南岳皇帝,为何半年前突然想起你这远亲,特地接你去教养?”
“罢了,想来你年纪尚小,不懂得这些阴谋诡计,我便直说,他一直想杀我,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你父母即便没有死於战乱也必须死於战乱。”
“他不过是早早养著你这枚閒棋,单等莱州城破、你父母身故,好拿血海深仇挑唆你来送死。”
孩子一怔,红著眼尖叫:“你胡说!”
“我何须骗一个將死之人。”谢清澜语调平平,“裴南迟不过借你之手,扰我北朔朝局。你死了,他半分也不会心疼。他派你来,本就是让你送死,你便是得手了,又能活?今日事成之后,有人来接你吗?”
孩子僵在原地,张著嘴,眼泪掛在腮边,半晌无言。
萧景渊靠在枕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著榻沿,语气里满是不屑:“裴南迟的手段,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连稚子都拿来当刀使。”
他抬眼看向夜七,声线冷下来:“投毒弒君,按律凌迟。念他年幼无知,受人蛊惑,赐杯毒酒,留个全尸。装殮妥当,送回东齐莱州安葬。”
“属下遵旨。”夜七躬身应下。
那孩子像是才懂了“死”字的分量,脸色霎时惨白,眼泪汹涌而下,不知是惧是悔。
谢清澜始终没再开口。直到殿门重新合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蜷。
他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身居权谋漩涡,斩草除根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今日留这孩子一命,来日未必不是第二个裴南迟。
可望著那双盛满恨意的眼,他终究想起了十几年前家破人亡的自己。只是他当年尚有生路可走,可这孩子从被裴南迟选中那日起,便没了退路。
“心软了?”萧景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裹著点淡淡的醋意,“朕就知道,你见著谁都要多分两分怜悯。”
谢清澜回神,摇了摇头:“没有。身在局中,各有命数。我不过嘆一句,稚子何辜,偏要卷进这恩怨里。”
“稚子无辜,你便不无辜?”萧景渊捏了捏他的手,语气沉了沉,“裴南迟拿他当刀杀你,今日若不是朕抢了那几块糕,躺在这里的便是你。你倒好,还有心思替旁人惋惜。”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著点委屈:“你以后多疼疼朕。少心疼旁人,多心疼心疼你家夫君。朕这罪可不能白受。”
谢清澜无奈横他一眼:“还有心思说这些。刚捡回一条命,便没个正形。”
“朕怎么没正形了?”萧景渊朝他伸手,“过来,让朕抱抱。”
谢清澜望著他苍白的脸,心头一软,终究俯下身,轻轻靠在他身侧。萧景渊立刻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著他发顶,满足地喟嘆一声。
“清澜方才答应朕的,同朕成亲,还算数吗?”
静了片刻,谢清澜的声音闷在衣料里,轻却清晰:“既答应了,自然作数。臣言出必行。”
萧景渊手臂猛地一紧,低头看他,急迫道:“什么时候兑现?”
谢清澜抬眼,撞进他灼灼的目光里,耳尖微热,答得认真:“待来春海棠盛开时。”
那是他们初遇的时节,也是情根深种的时节。
萧景渊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在他额角落下极轻一个吻。
“好。”
“说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漫出那股横衝直撞的野劲:“正好,届时朕把裴南迟的头提来,给你当聘礼。”
谢清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