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清澜今日邀朕留宿(1/2)
萧景渊踏出听雪轩的朱漆门槛时,檐角铁马正被午后的风撞得叮噹作响。
高安垂首立在廊下,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自家陛下的脸,心里暗暗称奇。
方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架势,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出来便满面春风。眼角眉梢那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欢喜,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谢大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把喜怒无常的陛下驯成这样?
“陛下,长乐宫那边——”高安压下心头的诧异,躬身请示。
“解封。”萧景渊脚步未停,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把守著的人都撤了。”
高安脚下一个踉蹌:“……解封?”
“嗯。”萧景渊漫声应著,修长指腹轻轻摩挲著袖缘,那里縈绕著一缕清冽冷香,是独属於谢清澜的气息,繾綣不散。
“陛下,”高安略一迟疑,斟酌著开口,“寧妃娘娘那边……要不要奴才去传话安抚一下?毕竟伤得不轻,若是闹起来——”
“让她闹。”
方才縈绕眉眼的温软骤然散尽,萧景渊语调骤寒,淬著彻骨凉薄,“闹得越大越好,朕正缺一个名正言顺废黜她的由头。”
高安果断闭嘴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陛下这是恨不得寧妃自己往刀口上撞。他在心里默默给寧妃上了炷香,快步跟上。
到了御书房门口,高安小跑著上前推开殿门。萧景渊抬步入內,目光扫过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摺,分门別类、层层堆砌:朱红封皮的言官諫章、青灰色的户部帐册、油布裹封的兵部军报、烫金题字的礼部章程,七八摞文书高高摞起,最高的那一摞已经歪歪斜斜,仿佛风一吹就会塌下来。
他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在御案后坐下,拿起硃笔,翻开第一本摺子。
是礼部尚书的摺子,洋洋洒洒三千字,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礼记》,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后宫不可无主,宜儘早选立皇后,以安朝野,以固国本。
萧景渊一目十行扫完,面无表情地在末尾批了两个字:不急。
翻开第二本,还是礼部的,换了个侍郎署名,角度也从“国本”换成了“子嗣”。字里行间满是恳切,说陛下登基十载尚无子嗣,王朝后继无人云云,恳请陛下早日立后,广纳嬪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萧景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提起硃笔,在“广纳嬪妃”四个字上狠狠画了一道叉,批了两个字:不纳。
高安在旁边研墨,余光瞥见这凌厉笔势,默默替礼部一眾官员捏了把汗。
第三本是都察院御史的諫章,弹劾镇北將军沈寒州在西境賑灾时擅自挪用军粮,虽是为救灾民,但於制不合,请陛下依律处置。
萧景渊皱了皱眉——沈寒州这事他早就知道,西境雪灾紧急,那小子先斩后奏也是为了抢时间。他在摺子末尾批道:事急从权,下不为例。
“陛下。”门外看守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兵部张大人在殿外求见,说有紧急军务要面呈。”
“让他进来。”
兵部尚书张简步履匆匆地走进来,抬头看见萧景渊脸上的笑意时,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崴了脚。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高安,眼神里满是“陛下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疑惑。
高安朝他飞快地摇了摇头,做了个“別问,说正事”的口型。
张简定了定神,收敛神色,双手呈上军报:“陛下,西境八百里加急。雪灾已解,賑灾粮草悉数发放到位,只是西北边境近来频繁有西戎骑兵出没,劫掠我边民十余户,杀我戍卒三人。”
他將西戎骑兵的兵力、出没路线和异动规律详述了一遍,语气越来越凝重。西戎蛰伏十三年,如今突然蠢蠢欲动,恐怕是要大举来犯。
萧景渊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著,发出篤篤的轻响。他望著窗外的梧桐树,眼神深邃。
前世西戎大举兴兵,是在来年开春。彼时他满心满眼皆是偏执痴缠,一心討好谢清澜,对边境试探视若无睹、步步纵容,最终酿成边境战火燎原,待他御驾亲徵才得以平息。
这一世,重来一遍,他必然是不会重蹈覆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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