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喜欢与欢喜(2/2)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景渊捂著脸的手,把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拉下来,露出那张被泪水浸得狼狈不堪的脸。
“陛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萧景渊摇头,声音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清澜又嘆了一声,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別哭了。陛下九五之尊,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萧景渊心中还有疑虑未消,眼泪还掛在腮边,眼神却渐渐清明了些。
他盯著谢清澜的脸,哑著嗓子问:“朕还想知道你先前……为何服毒?为何割腕?又为何自刎?若不是自尽,你——”
话到嘴边又顿住。他其实更想问,若不是心死,怎会一次次伤自己。
谢清澜被问得心口发虚,总不能说割腕是为了逼他现身,自刎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萧景渊的唇上,打断了余下的话:“毒不是臣自己服的。別问了。陛下只需知道,臣从未想不开,也不怨陛下了。”
指腹下的唇瓣温热,微微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萧景渊一把攥紧他的手腕,將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的薄茧蹭过脸颊,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硬,偏他觉得软,软得能熨平心口那些翻涌了两世的疼。
他贪恋地蹭了蹭,闷声唤道:“清澜。”
“嗯。”
“不要再离开朕。”
谢清澜低头看著他那副可怜又狼狈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像冰雪消融了一角:“好。”
萧景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他是笑著的。边笑边掉泪,把谢清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摸那里擂鼓般滚烫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全是为他而跳。
谢清澜任由他握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陛下,困不困?”
萧景渊用力点头。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此刻所有悬著的情绪终於落了地,倦意便像潮水般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上。
可他还是攥得死紧,不肯鬆开谢清澜的手,像是怕一鬆手,眼前这个人便会如梦而散。
谢清澜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抽回手。在萧景渊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里,抬手解下束了一夜的玉簪。
墨黑的长髮如墨瀑般倾泻而下,散在月白锦袍上,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萧景渊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臣也困了。”谢清澜没有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袍,叠好搁在床尾,然后掀开锦被一角,躺了进去。
他面朝里侧,只留了一个清瘦的背影给萧景渊。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从枕间传来,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冷淡调子,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陛下若是不想睡,便回御书房批摺子。”
萧景渊这才反应过来。他慌慌张张踢掉靴子,扯开外袍,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躺在了谢清澜身边。
他不敢贴得太近,隔著一拳的距离,屏著呼吸,侧身看著谢清澜的背影。
那人的墨发散在枕上,后颈在晨光里白皙得近乎透明,肩背的弧线清瘦而优美。
“清澜。”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嗯。”
“朕能不能……”
“不能。”
“朕还没说是什么。”
“陛下不说话臣也知道是什么。”谢清澜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可那冷底下,藏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窘迫,“天已经亮了。睡觉。”
萧景渊弯起嘴角,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倦意终於像潮水般漫上来,沉沉地压在眼皮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谢清澜的床好软,谢清澜的被子好香,谢清澜就在他身边,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伸出手,试探著轻轻搭在谢清澜的腰间。
那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隨即便彻底放鬆下来。甚至还往他怀里挪了挪,將后背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一刻,天地失色,万物无声。
两世的执念,半生的疯魔,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和痛彻心扉,都在这一个轻轻的依靠里,尽数消融。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失去的地狱里,永无寧日。
他曾以为那轮高悬於九天的明月,永远不会为他垂落。
可此刻,他的月亮,正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