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什么时候才肯来(2/2)
逐客令。
裴玉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站起身,努力维持著脸上的笑容:“那凝儿便不打扰清澜哥哥了。改日再来看你。”
她走到院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清澜哥哥,你瘦了好多。”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是不是在北朔过得不开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细细地、准確地扎进了谢清澜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过得开心吗?
前世他是被囚的禁臠,是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是萧景渊捧在心尖上却连翅膀都张不开的囚徒。
这一世他是被丟在冷宫里不闻不问的南岳使臣,那人给他种了满园的海棠却不肯来看他一眼,就算海棠花开了满院,就算蜜渍梅子甜到了心底——他不来,不问,不听,不说。
他连他为什么哭、为什么病、为什么割腕都不肯来问一句。
他过得开心吗?
谢清澜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枚刻著“澜”字的玉佩,玉质温润,被体温捂得温热,那个“澜”字一笔一画硌在指腹上。
裴玉凝看著他沉默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被她低头拭泪的动作掩了过去。
“清澜哥哥,你要保重。”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在这北朔的后宫里,只有你我两个南岳人。我们若是都不帮彼此,还有谁会帮我们呢。”
她转身走了。
谢清澜独自坐在海棠树下,看著石桌上那封来自南岳的密信。
他拿起那封密信,展开来,一字一句地读。裴南迟的字跡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字,落笔时习惯性地在收笔处微微上挑,像极了他自己的字,却又少了几分力道,多了几分轻浮。
信的內容果然不出他所料。裴南迟措辞关切,问他在北朔是否被为难,语气中透露著对师长的担忧。可那关切底下藏著的东西,谢清澜读得出来——他在怕,怕他活著回到南岳,怕他在北朔有了靠山会杀回南岳,怕他这颗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
可裴玉凝却特地来告知他南岳的局势,是想逼他儘快归国,这对兄妹真有意思。
他不在乎南岳朝堂上那些位置还有没有他谢清澜的人。
那些被调走、被革职、被下狱的旧部,他欠他们的,他会在合適的时候还——但不是在裴南迟和裴玉凝的棋盘上还。
他要的是另一盘棋,一盘只属於他自己的棋。
但这一世,他根本不想回南岳。
从他重生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打算再回到那个他鞠躬尽瘁了十年的朝堂,回到那个他一手扶上龙椅的君王面前。
前世他为南岳燃尽了心血,为裴南迟铺平了道路,最后落得七窍流血、死在他乡的下场。那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孩子,用一杯三更月亲手结果了他。
他在南岳已经举目无亲了。
这一世,他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想和那人重新开始——可那人此刻却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躲著他。
谢清澜站起身,走到海棠树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枝头那朵刚刚绽开的海棠。花瓣柔嫩,沾著露水,在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前世他把那枝海棠收进抽屉里的时候,花瓣上也是沾著露水的。
谢清澜收回手,看著指尖上沾著的露水,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花都开了。你什么时候才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