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暗香(1/2)
入夜后,承平坊比前几日更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好事。
太安静,就说明该来的还在路上。
阿六坐在书房门口,抱著一根木棍守夜。
我问他:“你拿棍子做什么?”
他一本正经道:“守宫衣。”
“有人来抢宫衣,你拿棍子拦?”
“拦不住。”
“那你守什么?”
“壮胆。”
很好。
至少诚实。
那件宫衣已经重新叠好,放回乌木箱。
箱底夹层被拆开后没再復原,里面空著。
我让阿六把拆下来的薄木片、黄绸、封钉全都分开封存。
阿六一边封,一边嘀咕:“公子,咱们府里现在封的东西比吃的东西还多。”
“这说明我们活得很认真。”
“也可能说明咱们穷得只剩证物。”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像下人该说的,立刻低头。
我没骂他。
因为他说得对。
承平坊这座宅子,现在像个小型刑部库房。
西粥棚米袋封皮。
南粥棚药包副帐。
方得顺、方刘氏木牌拓影。
旧童衣。
人衣合册残封。
礼部內袍拆出的旧灾衣布。
西南路引碎片。
水门假刀。
魏三偽供词。
宫衣箱底封皮。
每一样都不大。
却每一样都能要命。
我把所有证物名目重新列了一遍,分成三组。
第一组:户部。
死人领粮、活人无名、粥棚柴米、药棚安神。
第二组:礼部。
旧灾衣、人衣合册、杜衡、冯軻、喜服內袍。
第三组:內廷。
宫衣、尚衣局旧单、秦尚仪、合欢安息香、太后旧宫。
三组之间,有一个共同点。
清和。
清和义仓,清和巷,清和转供,清和棚。
这两个字像一枚印,按在每条线的暗处。
我正看著,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不是刺客。
刺客脚步不会这么规矩。
秋棠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小瓷盒。
“殿下让奴婢送来的。”
我接过。
“什么?”
“香灰。”
我抬头看她。
“合欢安息香?”
秋棠点头。
“殿下听闻宫衣有此香,命人从先皇后旧物中取了一点残灰。”
先皇后旧物。
这几个字让屋里气氛一下变了。
我打开瓷盒。
里面只有一点极细的灰,顏色偏白,夹著淡淡的褐。
味道很淡。
几乎没有。
但我把宫衣袖口拿近一对,確实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
宫衣上的香更浅,也更新。
瓷盒里的香灰更旧,带著一种沉在岁月里的冷味。
我问:“先皇后用过此香?”
秋棠道:“殿下说,先皇后病重前后,寢殿曾用过合欢安息香。”
我手指微微一顿。
“病重前后?”
“是。”
“谁开的?”
秋棠摇头。
“殿下还在查。宫中旧医案残缺,太医院当年记录被清过一部分。”
又是清过。
清帐会最喜欢清。
清钱粮帐,清人名帐,清衣册,清医案。
他们到底清过多少东西?
我看著瓷盒里的香灰。
“殿下为何把这个送来?”
秋棠道:“殿下说,沈大人若只查户部,会被户部拖死。若只查礼部,会被礼部烧死。现在宫衣里出现这种香,说明有人想让你知道,內廷也有旧帐。”
“让?”
“殿下用的是这个字。”
我沉默下来。
这句话很重要。
不是我查到內廷。
是有人想让我看到內廷。
宫衣箱底的人衣合册封皮,未必是失手留下。
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给我。
合欢安息香也一样。
清帐会如果真想把证据藏乾净,不该留下这两样。
那是谁在引我往內廷看?
皇帝?
顾行之?
魏直?
尚衣局秦尚仪?
还是另一个不愿露面的人?
我问秋棠:“殿下怎么看?”
秋棠道:“殿下说,诱饵也是真饵。能不能吃,要看沈大人牙口。”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殿下真这么说?”
秋棠面不改色。
“奴婢稍作润色。”
我就知道。
萧令仪说话应该没这么市井。
不过意思是这个意思。
诱饵也是饵。
哪怕知道它可能有鉤,也得看上面掛的肉够不够。
人衣合册封皮够。
合欢安息香够。
先皇后旧案更够。
秋棠又递来一张小笺。
“殿下还说,明日会入宫请安。”
我看小笺。
上面是萧令仪的字。
明日入宫,查香,不查衣。
短短六个字。
很像她。
我问:“查香,不查衣?”
秋棠道:“殿下说,衣现在太显眼。人人都盯著衣。香反而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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