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喜服里缝著人名(1/2)
周显说“不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这很少见。
一个礼部仪正,平日里最要紧的就是声音稳、礼数稳、脸色稳。
如今他三样都不太稳了。
这说明两件事。
要么他真不知道。
要么他知道一点,却不知道里面会缝出“方刘氏”。
我更倾向於后者。
京城里的官,大多不是全黑。
他们常常只是知道一点。
收一点好处。
办一点小事。
闭一点眼睛。
等死人名从喜服里拆出来时,才发现自己那“一点”已经够砍头了。
院子里,风吹得灯笼轻轻晃。
红光落在那件大婚內袍上。
红得刺眼。
我让阿六把旧布片放到乾净纸上,又取来西粥棚方刘氏木牌拓影。
两样摆在一起。
一个是木牌。
一个是旧衣。
一个证明死人在户部帐上领粮。
一个证明死人的衣片被缝入我的喜服。
方刘氏这个名字,像一根针,从户部扎到礼部,又从礼部扎到我身上。
秋棠看著那两片布,脸色也冷了下来。
“封。”
她只说了一个字。
公主府女官立刻取出朱封纸,將旧布、內袍、箱封、黄绸全部逐一封存。
周显终於反应过来。
“秋棠姑娘,此乃礼部送来的大婚內袍,若全数封存,婚仪如何继续?”
秋棠看他一眼。
“周大人现在还想著婚仪?”
周显脸色难看。
“国礼不可误。”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显看向我。
我说:“周大人放心,若这件內袍真穿进宫,大婚肯定不会误。”
周显沉声道:“沈大人何意?”
“误的是我的命。”
他不说话了。
我走到那件內袍前。
“周大人,礼部负责婚服。箱子由礼部仪制房封送。箱封是礼部印。內袍里缝出江北灾民旧衣。你一句不知,可以。但你得告诉我,谁知?”
周显沉默。
我继续道:“杜衡呢?”
他眼神轻轻一动。
“杜衡今日告病。”
“什么病?”
“风寒。”
“请大夫看过?”
“尚未。”
“巧。”我说,“南粥棚也有很多病人,喝了安神汤以后都挺安静。”
周显脸色更白。
我问:“杜衡何时入礼部?”
“三日前。”
“谁举荐?”
周显闭了闭眼。
“礼部郎中冯軻。”
冯軻。
新名字。
很好。
这张网又多一根线。
我问:“冯軻为何举荐一个江北小吏入仪制房?”
“他说杜衡熟悉江北灾后抚恤旧册,近日礼部需核江北灾民旧衣补发,正好用得上。”
“旧衣补发?”
“是。”
“补给谁?”
周显答不上来了。
我笑了。
“江北灾民在户部帐上已经安置妥当,粮也吃了,药也喝了,棚也住了。礼部忽然要补发旧衣,是补给谁?”
周显额头开始冒汗。
他不是不会答。
是他发现怎么答都不对。
若说补给灾民,那就承认户部“已安置”有假。
若说只是存档,那旧灾衣为何熏药,为何进仪制房,为何缝进我的內袍?
我看著他,声音压低。
“周大人,你现在不说,后面就不一定有机会说。”
周显抬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闪过挣扎。
他怕。
怕的不是我。
是我身后这张案子。
能让礼部仪正怕成这样的人,位置不会低。
秋棠忽然道:“周大人,殿下说过一句话。”
周显看她。
秋棠平静道:“礼部若还知道自己是礼部,就不要替脏手缝喜服。”
这话比我的话狠。
因为我只是监察御史。
萧令仪是昭寧公主。
是皇帝嫡女。
也是七日后这场婚事的另一半。
礼部可以说我借案生事,却不能说公主坏自己的婚仪。
周显沉默许久,终於开口。
“冯軻让杜衡送来一份改袖样,说駙马大婚礼服袖口需依新制收窄。下官问过缘由,他说中书有提醒,近来宫中礼仪要严查袖中私物。”
中书。
我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中书谁提醒?”
周显摇头。
“冯軻没说。”
“那旧灾衣呢?”
“旧灾衣三箱,是冯軻批的。说江北灾后抚恤旧衣需熏药后核样,防疫病入京。”
“其中一箱去了哪里?”
周显声音更低。
“仪制房內库。”
“谁取走?”
“杜衡。”
“你知不知道?”
他闭了闭眼。
“下官知道他取走一箱,但不知道箱中物会入駙马內袍。”
这句话终於像真话。
真话通常不好听。
也不完整。
但它至少有毛边。
假话太乾净。
我继续问:“这只箱子今日从哪里送来?”
“礼部仪制房。”
“之前呢?”
周显不答。
我道:“清和巷?”
他猛地抬眼。
这一下,答案已经够了。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真是清和巷。”
秋棠立刻让女官记下。
周显知道自己漏了,脸色难看,却已经收不回。
我看著那件被拆开的內袍。
袖口窄。
內衬脏。
箱封重压。
旧衣熏药。
方刘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