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坐而论拳(2/2)
叶问听得连连点头。阮奇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陈兄对各派拳法的见解,比我见过的许多老拳师还透。”
“纸上谈兵罢了。”
堂外铜锣声响。
“咚——咚——咚——”
三声锣响之后,正堂侧门打开,一个中年人负手走了出来。五十来岁,身穿黑色长衫,脚蹬千层底布鞋,方脸浓眉,太阳穴高高鼓起。
“他就是李苏李师傅。”叶问低声说,“鸿胜馆的当家教头,也是佛山洪门的双花红棍。”
李苏走到演武场中央,抱拳向四周行了一礼:“诸位能来,是给鸿胜馆面子。今日武馆集会,规矩照旧——切磋交流,点到为止。各家各派出人演武,让后辈们开开眼,也让诸位师傅们指教一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请各位武馆派人上场。”
铜锣再次敲响。
咏春拳馆这边先动了。一个年轻弟子跳上场,朝对面白眉拳馆的方向抱拳:“咏春姚氏拳馆,姚斌,请白眉拳馆的师兄指教。”
白眉拳馆那边站起一个女弟子,白绸腰带,身形修长,抱拳回礼:“白眉拳馆,程月如,请。”
叶问侧头低声对陈洪武说:“程月如是张礼泉的入室弟子,凤眼拳练了八年。”
张礼泉是白眉拳宗师,当年在惠州打擂,一套白眉拳连败七人,名震东江。
擂台上,姚斌已经抢攻。咏春的“日字冲拳”连环打出,拳头从中线直捣,啪啪脆响。
程月如不慌不忙,身体微微侧转,左手“凤眼拳”扣住姚斌右腕,同时右手一记“穿心掌”拍向他肋下。
姚斌退步撤拳,变“摊手”架住她的掌,正要反击,程月如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飘出半丈,落步无声。
白眉拳重步法,有“锦里藏针”之妙。
拳诀中说:“白眉拳打人,不是手伤人,是步伤人。”意思是白眉拳最厉害的不是拳脚,而是步法的变化。
两人在场上过了七八招,姚斌最终被程月如一记“凤眼拳”抵住咽喉,认输下台。
接下来又比了几场。
蔡李佛对洪拳。
蔡李佛的“穿拋捶”大开大闔,抡臂如鞭。洪拳的虎鹤双形,虎形刚猛,鹤形轻灵,在场上交替变化,忽如猛虎下山,忽如白鹤掠水。
两人斗了二十多招,蔡李佛弟子以一记“扯三星”的捶法击中对方肩膀,险胜一招。
侠家拳对摩桥拳。侠家拳的穿心脚快如闪电,脚尖离地不过一尺,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踢向对方的膝关节內侧。
摩桥拳的弟子双手封架,脚步如趟泥水,地面上的灰尘被他们的脚步犁出一道道痕跡。两人斗了十五招,摩桥拳的弟子以“缠丝手”锁住对方脚踝获胜。
陈洪武看著场上的比试,面色平静。叶问侧过头来问:“陈兄觉得如何?”
“白眉拳那个女弟子的凤眼拳练得不错。”陈洪武说,“但她发力时肩膀先动,劲力没走顺。凤眼拳要如脱弦之箭,肩不动,拳先到。她还差半步火候。”
他顿了顿,又看向蔡李佛那边:“蔡李佛刚才贏了,但他的『扯三星』,起捶时肘关节外翻过度,重心偏了半寸。若是遇到高手,这半寸就是送命。”
叶问听得连连点头。旁边姚才也凑过来:“那侠家拳的穿心脚呢?”
“形不错,意没到。穿心脚不是踢人的脚,是穿心的脚。脚尖要像枪尖,每一脚都要贯穿。他踢得太浮,没有透劲。”
阮奇山也插话进来:“说到底,是功夫不到,火候不足。”
陈洪武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还在场上,耳朵却在捕捉四面八方的议论声:蔡李佛的弟子在低声復盘刚才的比试,洪拳的弟子在爭论铁线拳和虎鹤双形的优劣,白眉拳馆的女弟子在问程月如刚才那一记凤眼拳用了几分力道。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咚——”
铜锣声再次敲响,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李苏站在台前,刚要宣布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台下忽然跳上一个人。
“且慢!”
那人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穿著一件黑色短褂,领口敞开,露出精壮的胸口。
他的目光越过台上的李苏,直直扫向咏春拳馆所在的区域,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陈洪武。
“陈洪武!”他的声音亮如洪钟,震得满堂迴响,“在下洪拳弟子,林兴武。今日斗胆,向陈师傅討教一二!还请陈师傅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