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隔空交锋(1/2)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陈不凡握著手机,久久没有动。
桌上的《天命录》还摊开著。
纸页上,那几行血字像刚写上去一样,顏色鲜红。
【三日后】
【长生见血】
【陈家旧债,同日开门】
窗外夜色很深。
楼下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一闪而过。
可陈不凡无暇顾及这海城的夜景。
眼前浮现的,是祖宅。
白灯笼。
旧井。
母亲留下的指骨。
父亲守在祠堂前的残影。
还有幻象里那个戴黑玉扳指的男人。
陈家灭门那一夜,陆长生也在场。
他亲口说的。
陈不凡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手机忽然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陌生號码。
陈不凡看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
他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天命录》书页轻轻一颤。
像是在提醒。
陈不凡终於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陆长生的声音依旧温和。
“陈先生。”
“刚才话还没说完。”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
“我以为你已经说够了。”
陆长生轻轻笑了一声。
“人年纪大了,难免话多。”
陈不凡笑了。
“你倒是承认自己年纪大。”
陆长生没有否认。
“年龄这东西,对我来说確实没什么意义。”
“我想陈先生,已经看见那张照片了吧?”
陈不凡没有回答。
陆长生继续道:
“民国十二年。”
“济仁慈养院。”
“那张照片,其实拍得不好。”
“当时的照相技术有限。”
“光线也差。”
“不过没想到,百年后还能被你翻出来。”
他的语气里,竟带著一点怀念。
像在回忆一场普通旧事。
陈不凡道:
“那些孩子,也是你的供寿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隨后,陆长生轻声道:
“那个年代,死的人太多了。”
“战乱。”
“疫病。”
“饥荒。”
“孤儿满街都是。”
“陈先生觉得他们若是不进济仁慈养院,会活得更久吗?”
陆长生继续道:
“我给了他们饭吃。”
“给了他们药。”
“给了他们床。”
“也给了其中一些人活下来的机会。”
“陈先生,你不能只看见被用掉的命。”
“也该看见被救下来的命。”
陈不凡冷笑:
“用十个人的命,换一个人活。”
“到你嘴里,成了救人?”
陆长生语气仍旧平和: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
“资源不够的时候,总要有人被放弃。”
“医生会放弃无效治疗。”
“战场会放弃重伤员。”
“家庭会放弃治不起的病人。”
“国家也会在灾难中做取捨。”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罪?”
陈不凡道:
“因为你不是取捨。”
“你是买卖。”
陆长生笑了。
“买卖,不也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规则吗?”
“有人出钱。”
“有人出命。”
“有人得救。”
“有人解脱。”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看成恶?”
陈不凡著实嫌弃这套话术。
“那些被关在地下三层的孩子,也叫解脱?”
陆长生道:
“那个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原本就会拖垮他的母亲。”
“长生基金会资助过他。”
“如果没有我们,他连那几年都活不到,再多的命数也只是浪费。”
陈不凡声音压低:
“所以你们资助他,是为了等他长成合適的供体?”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陈不凡握著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陆长生终於开口:
“陈先生。”
“你救不了所有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刀,悄无声息递到陈不凡面前。
陆长生继续道:
“你救了许瑶。”
“救了地下三层那些供寿者。”
“破了宋家的阴婚。”
“破了长生康养医院。”
“你觉得自己贏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每破一个局,都会让更多本该得救的人失去机会。”
陈不凡没有说话。
陆长生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开导一个年轻人。
“宋家给的钱,能养活多少人?”
“长生康养医院的客户,能捐出多少慈善款?”
“那些富豪多活一年,能创造多少就业?”
“长生基金会每年资助多少重病儿童,多少孤寡老人,多少贫困地区医院?”
“你只看见我取了命。”
“却不看我也给了命。”
陈不凡道:
“偷来的东西,拿出一点做善事,就能洗乾净?”
陆长生笑了一声。
“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
“陈先生,你太年轻。”
“你以为善恶分明。”
“可很多时候,恶能结善果。”
“善也会害死人。”
“一个流浪汉的十年,换一个企业家的三年。”
“这三年里,企业家可以让几千个家庭有饭吃。”
“你说,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
陈不凡缓缓开口:
“谁规定你能决定谁该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长生笑了。
“因为他们愿意付代价。”
陆长生道:
“有人愿意花钱。”
“有人愿意卖命。”
“有人愿意签字。”
“有人愿意交出父母。”
“有人愿意献出孩子。”
“有人愿意为了自己活,把所有人拖进火里。”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渠道。”
陈不凡道:
“你把贪婪叫渠道。”
“把杀人叫交易。”
“把吃命叫慈善。”
“陆长生,你活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这个?”
陆长生没有生气。
“我活得久,所以我知道。”
“人永远会怕死。”
“只要怕死,就会有人求长生。”
“我不出现,也会有別人出现。”
“你断了我,断不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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