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孺子可教也(2/2)
朱祁镇一见顾延年,那股子囂张气焰瞬间收敛了七分。
他赶忙站起身,指著桌上的摺子,语气中竟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邀功意味。
“太傅来得正好。大同总兵石亨呈递了请餉的摺子,朕方才核算了一番,这其中的草料与买马折银,虚报了整整十万两。”
“此等贪墨行径,朕欲將其驳回,严令兵部申飭!”
顾延年走上前,並未去看那本摺子,而是看了一眼朱祁镇那拨得油光水滑的算盘。
他嘴角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微微頷首。
“陛下明察秋毫,算得丝毫不差。”
顾延年语调平缓。
“石亨此人,驍勇善战,但在兵站钱粮上,向来手脚粗笨,惯会狮子大开口。”
得到这位活阎王太傅的夸奖,朱祁镇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满足感。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分外屈辱,却又无法控制。
“既然太傅也觉得他虚报,那朕这便將摺子驳回。”
朱祁镇拿起硃笔。
“慢著。”
顾延年摺扇一压,拦住了朱祁镇的手。
“陛下,驳回摺子容易,但大同镇缺马缺粮也是实情。若是就这般驳回去,石亨心中不服,难免会在边关生事。听闻石亨今日已入京述职,此刻正在兵部交接。”
“陛下何不传他入殿,当面理一理这笔烂帐?”
朱祁镇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
“好!传石亨入见!朕今日倒要看看,他这十万两白银的窟窿,打算怎么跟朕圆回来!”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如铁塔般的武將,大步流星地走入文华殿。
此人正是大同总兵官石亨。
他刚从冰天雪地的边关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子尚未散尽的血腥与风霜之气。
在他看来,这朝堂上的文官皆是些只知之乎者也的酸儒。
而那位年轻的皇帝更是长於深宫的绵羊,只要自己把边关的局势说得险恶些,这三十万两银子定然是手到擒来。
“臣,大同总兵石亨,叩见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石亨跪在地上,声如洪钟,震得殿內的幔帐都微微晃动。
朱祁镇端坐在龙椅上,並未立刻叫他平身,而是居高临下地冷眼打量著这个悍將。
顾延年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起一盏清茶,悠然自得地做起了看客。
“石爱卿平身。”朱祁镇语气冷淡。
石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万岁爷!大同那边这半年来苦啊!瓦剌人屡屡犯边,將士们缺衣少食,连战马都冻死了三千多匹。臣此次入京,恳请万岁爷体恤边军,速速拨下那三十万两军需,臣定当为大明誓死戍边!”
石亨说得慷慨激昂,本以为能换来小皇帝的一番抚慰。
谁知,朱祁镇不仅没有感动,反而从桌上抓起一把铁木算盘,“砰”的一声砸在石亨脚边的金砖上,摔得算盘珠子一阵乱颤。
“石亨,你跟朕哭穷?”
朱祁镇站起身,从御案后绕了出来,步步紧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朕来问你,大同镇一万五千骑,按兵部定例,一匹战马过冬,需耗乾草一百二十束、黑豆五十石。大同周边的草场,去岁秋末虽有旱情,但朝廷早已从太原府调拨了十万束乾草补给。”
“你那三千匹马,是怎么冻饿而死的?是你把草料塞进自己嘴里吃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