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何为体统?(1/2)
宣德元年的初冬,京师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些。
紫禁城內的红墙黄瓦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远远望去,透著一股肃穆庄严的帝王气象。
宣府大阅兵的余威尚在,塞外的瓦剌与韃靼皆遣使送来了岁贡。
九边各镇难得地过上了一个没有烽火的太平冬日。
外患暂歇,这朝堂之上的內忧与暗流,便如同这厚雪之下的春草。
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文华殿旁的建极殿內,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
顾延年身披紫红色蟒袍,端坐於首辅的紫檀木大案之后。
案头堆著如山的奏章,他手中执著一管紫毫,神色恬淡,批阅如飞。
自他接任內阁首辅以来,大明朝的政务流转快了数倍不止。
他那被漫长岁月与数千点精神属性打磨得犹如神明般的心智,看这些繁杂的摺子,便如同看稚童的涂鸦一般。
一眼便能洞穿其中的弯弯绕绕。
“顾相,这是吏部新呈上来的官员考课名册,请您过目。”
內阁次辅杨荣双手捧著一本厚厚的黄册,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
杨荣乃是歷经三朝的老臣,生性机警,谋略过人。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又深不可测的首辅。
眼中总是藏著几分敬畏与探究。
顾延年接过黄册,隨意翻了两页,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杨阁老,这吏部尚书蹇义,近来可是颇为勤勉啊。”
顾延年將黄册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名册上,擬提拔至六部九卿的要职缺漏,十之八九皆是出身翰林院的清流词臣。至於那些在地方上推行折银,丈量田亩有功的实干之员,反倒多被平调,甚至以行事操切为由贬黜。”
“这等考课之法,倒是別致。”
他深知,这朝堂上的权力爭斗,终究是拉开了大幕。
大明朝的文官集团,向来自视甚高。
尤其是那些出身翰林院的进士,自詡为天子门生,圣人门徒。
在他们眼中,顾延年这个靠著算盘和钱粮发跡的户部侍郎,骤然越过他们,坐上了百官之首的宝座,简直是有辱斯文。
吏部尚书蹇义,便是这清流一党的领军人物。
他不敢明著反抗先帝遗詔与当今圣上,便只能在官员的任免上做文章。
企图用满朝的清流,將顾延年这个“孤家寡人”架空。
“顾相明鑑。”
杨荣斟酌著字句,低声道,
“蹇天官掌管銓选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这般安排,想必是为了即將到来的宣德恩科做铺垫。”
“新君登基,来年开春首开恩科,取士名额大增。若让翰林院把持了六部要职,这来年的新科进士,自然皆是他们网罗的羽翼。”
顾延年端起案头的君山银针,轻轻吹去浮沫,浅呷一口,神色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结党营私,乃是歷朝歷代的通病。只是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顾延年放下茶盏,提起硃笔,在那份名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將这名册驳回吏部。告诉蹇义,朝廷要的是能治水,能理財,能安抚百姓的能臣,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空谈心性的书呆子。”
“让他重擬。”
杨荣捧著被驳回的名册,心头暗嘆。
这位顾首辅,行事当真是雷厉风行,半点情面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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