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京察百官(2/2)
他將手中的《山川风物誌》翻过一页,神色从容不迫。
“原来是衝著下官来的。本官每日点卯不迟,下衙不早,所管的帐目分毫不差,他严御史便是长了三头六臂,又能查出什么罪名?”
夏原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性子!那严正不仅查帐,更查官员的仪態风纪。你若让他撞见你在这值房里吃吃喝喝,一纸弹劾递到御前,纵然皇上护著你,这面子上总归是不好看。”
“你今日且收敛些,將这些吃食杂书收起来,装作伏案苦读的模样,应付过去便是。”
顾延年端起茶盏,拂去浮沫,语调平缓悠远。
“夏尚书,本官入朝为官,求的是问心无愧,理的是天下钱粮。只要帐目平整,国库不亏,本官是吃蚕豆还是喝茶,与他都察院何干?”
“若为了迎合他人的眼光,便去惺惺作態,这官当得岂不是太累了些。”
夏原吉深知这位同僚脾气执拗且深不可测。
见劝不动,只得长嘆一声,起身离去。
临走时,仍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你当心些,那严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待夏原吉走后,值房內重归寂静。
顾延年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漫漫岁月里,他见过太多自詡刚正,妄图用严苛规矩束缚他人的臣子。
他只求一己清净。
旁人的目光,於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岗。
临近午时,户部大院內忽而安静了下来。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隨著衣甲摩擦的细微声响,自院外传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正,身著正二品緋袍,头戴乌纱,面容冷峻如铁。
他年近五旬,眉宇间刻著两道深深的川字纹,双目锐利如鹰。
所过之处,户部的书吏与主事皆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严正未去正堂拜会夏原吉。
而是带著两名隨行的御史,径直朝著右侍郎的值房大步走去。
他今日,便是要来抓一个现行。
走到门前,严正未等杂役通报。
猛地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跨步而入。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幅官员呼呼大睡,或是杂乱无章的荒怠景象。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值房內一尘不染,书案上的卷宗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位传闻中“尸位素餐”的顾右侍郎,正端坐於案前。
只见他一手捧著一本不知名的书册,另一手十分熟练地剥著一颗五香蚕豆。
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水正微微沸腾,散发著安神静气的幽香。
见到严正闯入,顾延年並未流露出惊惶之色。
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將剥好的蚕豆送入口中。
咀嚼咽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拱手一礼。
“严都御史大驾光临,本官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顾延年语调温和,宛如在招呼一位来串门的邻家翁。
严正回过神来。
看著桌上的蚕豆与火炉,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顾侍郎!你可知罪?!”
顾延年面不改色,重新坐回椅上。
甚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严正入座。
“本官按时当差,不曾贪墨一文铜钱,不知严御史所指何罪?”
“强词夺理!”
严正並未落座,而是指著桌上的物事,声如洪钟。
“朝廷设立六部,户部掌管天下財赋,何等机要重地!百官皆为国事宵衣旰食,劳心劳力。”
“你身为正三品堂官,竟在值房之內烹茶煮食,翻阅杂书,视国事如儿戏!”
“这等骄奢淫逸,怠惰荒废之风,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