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藏功与名(2/2)
姚广孝微微摇头,乾枯的手指转动著佛珠。
“老衲活了快八十载,见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皆被这名利二字所累。你这般守得住清静的人,老衲也是头一回见。”
“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像个普通人一样活著,或许才是真正的大道。”
顾延年低头称是,並不接话。
姚广孝没有久留,雨停后便起身告辞了。
顾延年將他送出门外,看著那辆简朴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
他回到屋內,將姚广孝用过的茶盏洗净收好。
这位智多近妖的老人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的违和感。
但在找不到任何破绽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了將他归类为“看破红尘的隱士”。
这对於顾延年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重新拿起那本农书,继续在微弱的烛火下翻阅。
永乐十年,秋。
隨著几场秋雨的降下,金陵城迎来了凉爽的时节。
而大明朝堂上的气氛,却因为一道从奉天殿传出的圣旨,彻底沸腾了起来。
永乐帝朱棣正式下詔,升北平为顺天府,全面启动营建北京紫禁城的浩大工程。
並命各部院衙门开始筹备北迁事宜。
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搬家,更是整个大明政治,经济,军事中心的一次战略大转移。
江南的富商巨贾被迫抽调北上充实京畿。
四川、湖广的千年楠木被砍伐顺江而下。
山东的临清砖石如小山般堆积在运河码头。
文华殿作为太子监国理政的中枢,瞬间被海量的卷宗和公文淹没。
顾延年面前的书案上,木料、石料、工匠、民夫的名册堆得比他人还要高。
他手中拿著一支湖笔,在纸面上飞速地勾画核对。
朱高炽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回过东宫寢殿了。
他眼底的乌青极重,胖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听著户部尚书匯报那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急得直扯鬍鬚。
“殿下,工部昨日又送来文书,说是川广一带运送巨木的民夫死伤甚眾,且山路崎嶇,木料常有滚落损毁,请求户部再拨十万两白银抚恤开道。”
一名户部侍郎苦著脸匯报导。
朱高炽气得猛拍桌子:
“十万两?国库里的银子难道是大风颳来的!告诉工部,银子只有五万两,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克服!”
大殿內乱作一团,爭吵声,嘆息声此起彼伏。
顾延年坐在偏殿的角落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木偶。
处理著分发到他手里的帐目。
他那高达近千点的恐怖力量和敏捷被他完美地收敛在体內。
连翻页的动作都和普通书办毫无二致,绝不显露半分异於常人的身手。
在核对一份关於运木水路的摺子时,顾延年发现工部规划的一条路线需要逆水行舟,耗费人力。
他並没有站出来大声指出,也没有去向太子邀功。
他只是提起笔,在旁边的一张空白笺纸上,用端正的小楷写下了前朝在此段水域利用汛期顺流漂木的旧例。
写完后,他將这张笺纸漫不经心地夹在了那份摺子的最上方。
然后將其归入了“待呈递”的卷宗篓里。
当日下午,这份摺子被送到了工部侍郎的案头。
侍郎看到那张笺纸,如获至宝,立刻將其据为己有。
修改了运木方案,不仅省了人力,还为户部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太子大悦,重赏了那位工部侍郎。
而真正出主意的顾延年,此刻正走在散衙回家的路上。
他顺道在街角的肉铺买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提在手里,步履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