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葬礼、归来（1/2）

来到亚特兰斯的第七天。

清晨。

雅娜没想到这一天会是罗恩、莉莉丝的葬礼日。

市政厅的翻新已经在昨夜全部完成，连带著那二十座有著老蔷薇帝国標准的居民住所也一併完成。

所有建筑都完成了，可惜，推动它们的人没了。

“呼——”深吸口清晨的冷气，精神了一些，雅娜穿过市民广场，跟著各种族的人群，进入翻新后的市政厅。

一路走过不算长的走廊，穿过那两扇接近二十英尺高的橡木巨门，进入市民大厅。

此刻，晨光透过市民大厅高窗的彩色玻璃，將斑驳的光影洒在镶嵌著巨大蔷薇纹章的大理石地面上。

大厅尽头那座低矮的石台上，並排放置著两具简朴的橡木棺槨。

棺木没有过多装饰，边缘有著细小的鳶尾花纹，那是贝拉一夜不眠雕刻的。

左边棺槨中，莉莉丝·凯尔静静躺著。

少女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素白长裙，银髮被仔细梳理，披散在肩头。脖颈处的伤口已被巧妙遮掩，双手交叠置於胸前，手中握著一朵乾枯的蔷薇。

那是雅娜在整个亚特兰斯，找到的唯一的一株野蔷薇。

此刻，少女面容平静，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浅笑。

右边棺槨中，罗恩·维瑟尔同样安详。

白髮俊美青年穿著那身磨损但乾净的黑石要塞制式皮甲，胸前放著那柄莉莉丝授予的，来自於维瑟尔家族的普通制式钢剑。

脸上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

两具棺槨前方，石台边缘。

摆放著两个粗糙的陶罐，里面插著萨摩等蜥蜴人新採摘的野花与枝叶。

再往前，是石台前几百个排成弧形的木椅，此刻都已被坐满。

有蜥蜴人、有人类、有马人、有狗头人、有牛头人、有蛇人、有哥布林。

“雅娜团长，人和时间都差不多了，要开始吗？”

杰克看著身前雅娜，低声问道。

今天，雅娜没有穿骑士鎧甲。

一身简单的黑色布衣，红色长髮没有像往常梳成高马尾，而是披散著，美目中布满血丝，乾涸无泪。

她走到石台棺槨前，静立良久。

没有言语，只有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及棺木。

“开始吧。”

雅娜声音疲惫，缓缓退到一旁阴影里。

杰克立刻回过身，看著面前整装待发的黑甲骑士们。

他们仍穿著破损的王国黑甲，但仔细擦拭过，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每人手持钢剑，立在身前。

下一刻，十人列队，步伐整齐地原地踏步，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片刻后，踏步停止。

“以蔷薇帝国第一骑士团之名。”

杰克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谨向吾等女王，莉莉丝·凯尔，致以永恆的忠诚与哀悼。”

十名黑甲骑士，同时单膝跪地，低首，维持三息。

起身后，十名黑甲骑士，分队站在石台两侧，杰克从黑甲骑士的队列中走出，缓步登上石台。

他站在两具棺槨之间，面向大厅里所有种族的面孔。

晨光落在他破损的肩甲上，微微反光。

“我不是牧师，也不曾学习过悼词，而且，我说的是人类通用语，在场大部分人应该听不懂我的话。”

“不过，没关係，有人说过，心比言语更能沟通。”

杰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手不颤抖，看向罗恩的棺槨。

“罗恩·维瑟尔，亚图城维瑟尔家族之子，黑石要塞远征骑士团团长，亚特兰斯的执政官，蔷薇帝国的大元帅、执政官，女王的近卫骑士长，黑石要塞的英雄。”

杰克一口气说了许多。

“他的经歷是吟游诗人歌颂的传奇，他的人格让万族折服，他的远见让人惊嘆。”

“虽死於不忠小人的刺杀，但他的精神永存，直至这个世界消亡。”

“愿眾神接引，愿眾神爱怜，愿眾神睁眼，愿眾神赐福。”

隨著杰克的一番话，整个市民大厅陷入更深的死寂。

杰克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转向莉莉丝的棺槨。

“莉莉丝·凯尔，蔷薇帝国的血脉。”

“她背负著一个早已灭亡的帝国的重量，行走在所有人都希望她消失的世界里。”

“她没有选择自暴自弃、復仇、没有选择逃亡，最终选择用一把匕首，割断了那根勒在血脉上的绞索。”

“她死时躺在草地与鲜花中，脸上带著微笑，也许那是她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刻。”

杰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面孔：马人、蜥蜴人、人类、蛇人、牛头人、哥布林。

“他们都很年轻，年轻到还没来得及犯错，年轻到只来得及做几件小事，年轻到……甚至算不上真正活过。”

“但就在这里，在这座废墟里，”

杰克微微抬手，指向大厅四周。

“他们让不同种族坐在一起吃熟食，让奴隶开始期待明天，让这座死了千年的城市，重新有了声音。”

“现在，他们躺在这里。”

杰克的嗓音开始沙哑，但他没有停下：

“我们该记住什么？一个未完成的帝国梦？一段短暂的执政期？还仅仅是……两个过早熄灭的年轻生命？”

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

“也许我们只需要记住：曾经有两个人，在这片废墟上，试图建造一些东西——不仅是房子，还有別的什么。”

“他们失败了，但他们尝试过。”

说完最后一句，杰克缓缓单膝跪地，右手按左胸，维持三息，然后起身，退至一旁。

他很清楚，根据葬礼流程，接下来是告別仪式。

第一个上前的是奥利维亚。

这位马人部落的女战神，面无表情，来到两具棺槨前。

她將一束花放在莉莉丝胸前，另一束置於罗恩手边，然后伸出前蹄，轻轻触碰棺木，发出极轻的叩响。

这是马人族群对逝者致以最高敬意的古老仪式。

在奥利维亚身后，克米婭深黑色皮毛在晨光中泛著柔和光泽。

她手中没有花束，而是两片精心打磨的石头薄片。

上面刻著一段马人文字：

蹄印会消，风会记住路径，愿风神带你们前行。

克米婭將石片分別放入两具棺槨，而后仰头髮出一段低沉、悠扬的喉音，音调起伏如荒原上的风穿过岩隙。

在她身后，除了贝拉，那最初跟隨莉莉丝的十四位马人隨之低声应和。

马人们的声音在大厅穹顶下迴荡、交融、渐息。

之后，马人退场，蜥蜴人进场。

相较於马人们，蜥蜴人们除了女王琥珀，都显得有些侷促，鳞片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尾巴不安地轻摆。

琥珀走在最前，她把脖颈上的白色贝壳取下来，把上面的白色贝壳，分別放进罗恩和莉莉丝棺槨。

赫斯托克和萨摩走在琥珀后面，赫斯托克什么都没带，失魂落魄，萨摩则是手中捧著几个粗糙但形状规整的小木雕。

那是他连夜用建筑边角料刻的：一座微缩的“標准居民住所”、一扇有窗板的窗、一把小椅子。

萨摩將木雕轻轻放在石台边缘，喉咙里发出咕嚕声，用生涩的人类通用语断续道：

“房子…好了…你们…没住…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