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登的崛起路线(1/2)
徐明离去后。
陈砚之走到田埂边的路上,看到陈光正蹲在那儿,手里捏著根草茎逗弄蚂蚁。
陈光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笑道:“砚哥!”
“这些日子你总算是云开见月明了。”
陈砚之笑道:“走!咱们回去背书!”
陈光头疼地道:“我不是这块料,你別逼我了。”
陈砚之道:“那也要学!”
陈光从兜里取出肉光饼,分给陈砚之一个,说道:“咱们一人一个。”
陈砚之奇道:“你倒有钱了,连肉光饼也捨得买了。”
陈光道:“我拼著好几日饿肚子省下的钱,替你庆贺。”
“吃吧!我家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呢。”
说完陈光咬了一大口光饼,满嘴是肉。
陈砚之心道,这般朋友,以后能照顾便照顾,能提携则提携。
“阿光谢了!”
陈光笑道:“咱们是鼓楼前捡柴配!”
鼓楼前拾柴配这是闽地谚语,说是总角之交,大家从小一起捡柴火的交情。
陈砚之笑著拍了拍陈光的肩膀,正好拍去手上的泥土,抓起光饼大口吃起来。
……
日子如水般淌过。
转眼蝉鸣渐起,闽地的盛夏裹著湿热的暑气扑面而来。
陈砚之望向窗外,他坐下温书片刻已是汗流浹背。
写字时手背的汗水打湿了稻纸。
“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
陈砚之拭去额头汗水,继续静心写字。
夏天虽是燥热,却昼长夜短。
闽地的夏日卯时天就亮了。
世人都惧怕夏天的炎热,但对於读书人而言,白日不必太早点灯,晚上不必太迟读书,可以节约下一笔灯油钱。
所以陈砚之也趁著这个时候,忍著燥热,努力进取。
片刻后南风迴转,室生微凉。
身上的燥热倒是减轻了几分,有了这些许满足,陈砚之继续聚精会神地读书。
陈砚之读起了案上的《性理字训》,这是与《千字文》《弟子规》一般的蒙学课程,但难度更深,是为了从蒙学衔接四书作准备的。
学完了《性理字训》,再將四书背下,二馆的课业就全部完成,便可升入一馆了。
天气依旧燥热,陈砚之取竹筒喝了口水。
按以往习惯,他走到哪都隨身带著水杯,三十五岁后还往里加枸杞。
但明朝没有保温杯,只好喝凉水。
在明朝人看来凉水不好,东林党官员杨涟入狱时曾自述,每晨起多饮凉水,以求速死。
一切只好將就了。
直到天暗,陈砚之方才放下笔头,枕著双手躺在凉蓆歇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得空。
六七月的福州確实暑热非常,读书人为了避暑都去山间读书,譬如鼓山涌泉寺,福州出的很多进士都曾在这里避暑读书。
可精神上虽疲惫,心底却是满满的收穫,这种不曾虚度光阴的充实感,自初三、高三后就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算算日子,陈砚之至今没有得到父亲中进士的消息,不过料想也没有。
京城到福州有万里之遥,但一旦本乡有人中进士,那势必要鸡犬升天,报喜之人肯定第一时间至家中恭贺,少不了地方乡绅,甚至本省官员都要上门道贺。
即便他这个被发配到老家的庶子也要被人想起。
现在没有音讯,只代表一个结果。
不过陈砚之这些日子倒过得不错。
……
回到乡里。
倒有几户村民都央上门来。
“砚囝!”
“砚囝!”
因与琉球商人陈由的关係,三叔和徐总甲的茶叶都被销得一空后,他也得了不少银子,同时不少在方山种植茶树的人听到消息也是寻来。
在乡里这些事都瞒不住人。
“朝廷税赋一年胜过一年,怎么办?”
“年景一年不如一年,怎么办?”
“今年的杂泛又来了。”
“这年头专欺咱们老百姓,有门路就诡寄,投献,捨得脸的就卖身为奴!”
“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只能卖身为奴,这日子过得还不如狗。”
“这世道把人逼作了鬼。”
“只有茶园还能指著。”乡亲们都在门前和三叔聊著。
眾人看见陈砚之来了,都是笑著点头打招呼。
陈砚之也是微笑著点头进了屋子。三叔对眾人道:“去年县里催科催得甚急,乡里入不敷出。我和总甲都贴补了不少,日子也过得不易。”
“我要给砚囝做饭了,以后再聊吧!”
乡亲们这才不舍地散了。
陈砚之看著他们各个躬著背,仿佛人人身上背著千斤重担,被硬生生地压弯了脊樑,压没了精气神。
三叔去村旁水井打了水,又去菜田里割了些菜。三婶已是淘好米,等三叔取菜回家,便煮一锅菜粥。
自到古灵村后,陈砚之每日吃这些早已习惯。
唯一不同,三婶以往不能下床帮忙,而今倒可以做些简单的活。
甚至菜粥的味道也好些。
论庖厨的活,三叔还是粗糙了些。
而如今家里有钱了,粥里也捨得放油放盐了。
三叔端了碗筷进了陈砚之屋子,坐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陈砚之对三叔道:“三叔,抽头不能少!”
三叔见陈砚之说出自己来意,鬆口了气道:“都是乡里乡亲,要照拂一二。”
陈砚之道:“三叔,咱们可以这般钱要先收上来,事后再补给他们。比如年节送礼,婚丧等事,咱们可送得丰厚。但面上大家都要一般,否则以后有数不清的麻烦。”
“此外还有个规矩,要先给抽头,我再给陈家写信!”
三叔道:“你信不过?”
“先给抽头,这怕是难办?乡里不肯的。”三叔为难道。
陈砚之拿出陈由给自己的书信。
“三叔,陈家那边的海船就要发了,还能收多少茶我也没个数。”
“我拼著大家为难,也別让人日后怪到我们身上。陈家今年还不讲究这些,若茶销得不好,明年这条路就断了。或许明年便卖不到五十钱一斤了。”
“三叔当初乡里都只卖二十五钱一斤,如今五十斤还嫌少,人心都这般高了还想再高,若还顾著乡里情面,咱们这事没法子做了。”
“三叔你放心,若日后发跡了,咱们再慢慢还给乡亲。”
其实陈由的书信並未提及这些,信中言语皆为读书之事,最后还问询了陈行台上京后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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