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门路(1/2)
这般又持续了十余日。
全馆已是愤怒到了极致,不仅课堂上无人与陈砚之言语,甚至看到了陈砚之便怒目以示。
放学路上,陈砚之也是一个人,陈光本欲跟陈砚之同行,但被徐明警告后,现在也不敢与陈砚之一起走了。
同窗们现在已经一边骂著陈砚之,一面也骂著徐明。
邱夫子直接上手段,还让陈砚之在课桌后旁听,不许坐著等等惩罚。
但对方至少没有动用戒尺,强制退学等手段,甚至也没有言语折辱。陈砚之心道,所谓连坐罚抄,就是为了挑起內斗,当事人既选择迴避正面衝突,自己也没必要撕破脸。
二馆的空气凝重得如同將雨的午后。
整整二十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压力中。
陈砚之继续读书,而桌案旁则摊著一叠空白的纸。
无论如何,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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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终於按捺不住:“砚之,你究竟要如何?二十日了!你可知这二十日,全班多少人熬到深夜?多少人连吃饭时都在抄?”
陈砚之无奈地道:“班正,非是我故意违逆。只是这抄录,从三遍增至九遍,又至三十遍,而今……”
陈砚之看著水牌上自己名下三千零二的天文数字,只觉得一阵滑稽。
“我日夜悬心,手已颤慄,勉强写出的字歪斜难辨,交上去仍是重罚,徒耗精力。我寻思著既是如此,不如不写,至少还能省下功夫,將先生今日所授的经义多揣摩几遍。”
眾同窗听陈砚之每日都是如此说辞,早已从气恼到愤慨到无奈。
陈砚之將眾人反应看在眼底道:“夫子教诲,是为我们学业精进。当然是一片好意。”
“我非不敬师长,连累大家,只是……实在力有不逮!”
林实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像也有点道理。”
一名儒童抖了抖手道:“手都抄肿了,字却越写越丑。”
徐明心道,他何尝不知陈砚之说得在理?这些日子,他自己也疲惫不堪。
“巧言令色!”徐明面上仍道,“规矩便是规矩!你既入二馆,便要守二馆的规矩!”
“不然便回三馆去!”
陈砚之道:“若我回三馆能省了大家的责罚,我愿回去!”
“还请班正稟告夫子,是我陈砚之学力不济,不堪造就,甘愿领受任何处置,绝不敢再牵连同窗。”
话都说到这份上,眾儒童还有什么言语。
……
正堂內,邱夫子端坐主位,手中持书。
“徐明,陈砚之今日课业如何?”邱夫子问道。
徐明躬身道:“回夫子,陈砚之……今日仍未完成额外罚抄。弟子督责不力,请夫子责罚。”
邱夫子责道:“你可问他为何写不完?”
“回稟夫子,陈砚之言自己愚钝、书法不佳,又愧疚於力不从心恐累同窗。”徐明斟酌著说辞言道。
邱夫子心道,这陈砚之的心智和定力真不似十岁孩童。
若真是倔强也罢了,但也会审时度势。
邱夫子想到这里心道,还是需逼他回陈家,在大夫人面前服软认错方可。
徐明道:“夫子,陈砚之连日罚抄,確已影响馆中课业。”
邱夫子肃道:“馆规不可轻废!陈砚之既知连累同窗,便当知耻而后勇!”
“你既为班正,更当督其自省,而非替其开脱!”
徐明抬起头,全身因压抑多日的疲惫和怨愤而微微颤抖。他何尝没有用尽手段,但陈砚之如同老油条般,如何也炸不透,同窗们不满的声音已是很大了。
“夫子,陈砚之既难以胜任二馆学业,不如让他回三馆吧!”
邱夫子摇头道:“分明是你督促不力!莫要寻其他藉口。”
“夫子!弟子……弟子斗胆进言!”
邱夫子眉头一皱:“你有何话说?”
徐明深吸了口气道:“夫子严订馆规,一人之失,全馆共担,本意是为督促同窗、砥礪学问。弟子身为班正,近月来竭力督导,从不敢懈怠。”
“但陈砚之每日罚抄从三遍、六遍、九遍直至三十遍,明日更不知几何。同窗们日夜悬心,手颤字歪,交上去仍是重罚,精力耗尽,课业荒废。”
“抄原为磨礪心性、精进书法。可如今罚无止境,已非惩戒,实成折磨!陈砚之力有不逮,同窗亦受牵连,人人疲惫不堪,白日听课昏沉,夜间抄写至深夜……长此以往,恐非进学之道,反损师生情义、同窗和睦!”
邱夫子面色铁青。
陈砚之不仅没被他赶出社学,相反自己在社学的威信荡然无存。
……
徐总甲正在家门口一面手持著大蒲扇,一面对著茶壶嘴啄著新采的春茶,与左近农夫大著嗓门言语。
“咱们村本就穷,每年应役我就颇费脑筋。但县里有话下来,有什么办法?”
“没错,眼下春后,正是农忙之时,朝廷既说是要疏通西湖。我等出钱出力一样都少不了。还有明年省里元宵要看灯,县里发话了,依著去年规矩家家户户又要捐一盏,我好说歹说才减至两户一盏。”
“尔等再嚷嚷,便自己与县里差役言语,看他们是否有我这般好言语。被枷到县里莫怪我没有有言在先。”
轰走了这些农夫后,徐总甲回到家里,在凉椅上躺著,南方天早就热了。
端午过后更是这般,徐总甲人又胖,用大蒲扇挡住肚脐后便想歇一歇。
却见其子徐明回家,脸上带著泪痕。
徐总甲大吃一惊道:“乖孩儿,怎了?”
徐明垂泪道:“爹爹,我被夫子训斥了。”
徐总甲问道:“爹爹替你去问夫子?”
徐明摇头道:“不是夫子之故,是我累夫子动怒。”
“好孩儿,快將原委道给爹爹知晓。”
徐总甲听徐明说后点点头道:“知晓了,你莫要与夫子置气,咱们古灵就夫子一个社学,你不在此学就要去方山社学,每日往返多行二三十里路。”
“我正好有事找陈老三,顺便將此事一併问了。”
徐明道:“我不知砚之做错了什么,邱夫子要如此待他。我与陈砚之非亲非故,但我看不下夫子这般所为。”
徐总甲安抚道:“我儿实在是良善。得罪人这等事,著实不必做来。”
“让邱夫子寻他人为班正好了。”
“你去舅舅家先住一日。我再与你问邱夫子告假几日。”
……
徐总甲继续躺在椅上歇息,听得外头脚步声当即骂道:“有完没完?”
徐总甲抬头见是陈砚之三叔,立即换上笑脸道:“是陈老哥,我当是別人。”
“正有事找你,一併吃茶,吃茶!”
三叔道:“总甲,我有事寻你。”
“还是陈十七媳妇改嫁的事。要將他家里三亩水田带走?”
“她这一改嫁,你们甲就少了一户,朝廷税赋便摊到其他九户头上了。”
徐总甲对三叔还是热情,三叔是本里甲首。按照明太祖洪武年定下的规矩,一里有一百一十户,设一里长,十甲首。
里长管理一百一十户,甲首管理十户,三叔正好是一甲之首。
“那便吃酒!前日周齐耳从江里弄了头鰱鱼孝敬我,可惜小了些只有两三斤,今晚正好煮了下酒。”
“嘿,他婆娘吃不了苦跑了,连儿子都不要,今央我去衙门里给他寻人呢。”
三叔道:“总甲,吃鱼事慢慢再说,我有事劳你。”
徐总甲笑呵呵地道:“若不是几日前与县衙里的赵头翁赌钱输了几两银子,合当请你去城里吃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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