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穷则变(1/2)
陈砚之睁开眼睛,昨夜的梦中是单位宿舍里啃文件、写材料的日子。
头顶上是惨白惨白的节能灯,窗外是城市里永不熄灭的流光。
他並不觉得多苦,反而是工作点点滴滴之余,那些偶尔闪过的片段倍觉怀念。
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都是能一直產生复利的事物。
过去辛苦奋斗来的一切,都已过去了。
……
早起以冷水洗面后,陈砚之踏上去社学的路,四面山花灿烂,草木清香。
走著走著,忽觉后方有人跟上自己。
“陈哥儿独自一人上学,也不叫我一声?”
陈砚之对追上来的陈光问道:“你今日不用在家吗?”
陈光笑著道:“不用,先生说我近来课业有长进,也允我入二馆了。”
陈砚之问道:“这么巧?”
陈光还是老实地道:“其实是我看你升了二馆,回去央我爹娘。我说你在三馆学了一个月,便入了二馆。”
“我爹与先生说了一番,我在三馆已快三年了,他便允了帮我与邱夫子说一说,结果真入了二馆。”
陈砚之道:“每馆本三年一升。”
“那你不用餵鸭子了?”
陈光挥动著胳膊道:“还需,不过娘说可帮衬一二。我爹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学出个名堂来。”
“好。既入了二馆咱们便用心学。”
两位少年边走边聊。
“三馆人最多,二馆次之,一馆再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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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对陈砚之道:“邱夫子多半功夫都在一馆,而陈先生多在三馆。”
“本来二馆要再聘一个先生,但社学没钱,於是就邱夫子和陈先生二人轮流抽空来看。”
“大多时凭自己。”
陈砚之点点头。
到了社学,陈砚之先去寻得在打五禽戏的陈先生。
“学生陈砚之谢过先生!”
陈先生扶起深揖的陈砚之,眼中满是深意及期许。
“二馆不同於三馆,三馆里粗识文字即可,毕竟科举这条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许多走上这条路的人……就似我这般,费了家里多少钱,又用了二十年功夫,最后一事无成,差点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既入了二馆就好生就学。莫要辜负了你三叔……莫要辜负了家人对你的期许。”
“学生明白了。”陈砚之言道。
三馆的作用是让人粗识文字,而一馆专为科举衝刺准备。
所以二馆介於二者之间,学生需从基础班升到提高班,最后筛选出真正要踏上科举之路的儒童。
科举如此千难万难,確实没必要逼著太多资质普通的儒童,去硬挤这条路。
这样不仅自己累,也逼得有此资质的孩童更卷,更辛苦。
所以社学才有了这般类似金字塔的结构。
……
二馆在社学的西厢,这里少了榕荫遮蔽,料想会有些西晒。
到了夏天怕是更热,但光线也更足。
初入二馆,丝毫没有甫到三馆那般吵闹声,儒童们都静静地坐著自习翻书。
窗台下陈列著一排用来喝水的竹筒,摆放得井然有序。
陈砚之放下书袋,摊开书本,还是千字文和孝经。
这两本都是陈先生借给他的。
稍后邱夫子抵达堂上,对眾人道:“我观城中诗书人家,自祖宗流传以来,一段清白之气,著重培养。”
“金帛虽多,积之数十年必散;田宇虽广,遗之数十代亦亡。孰若残书数卷,貽之吾子吾孙,世世可以习读不朽。又孰若灵心一点,传之吾子吾孙,可以受用不尽。登斯堂者,各宜猛省。”
之后邱夫子教授课业,略教了教便赶一馆去了。
与陈砚之同桌的陈光低声咬耳朵道了几句,这时一人到了陈砚之面前。
陈砚之一眼看出对方身上那股小干部的威严感。
“你们二人便是从三馆到二馆的么?”
陈光一愣,问道:“难不成我们是从一馆到二馆的么?”
陈砚之莞尔。
对方稍稍诧异没有动怒道:“我叫徐明,乃二馆的班正!”
陈砚之则起身拱手道:“班正,有礼了。”
陈光亦起身隨之一礼。
徐明看了陈砚之陈光一眼,身为二馆班正,他清楚每次若有要紧的新学生入馆,邱夫子会亲自交代。但似这般连介绍也不给陈砚之介绍一句的,多半是没啥值得交代的。
但徐明不是看人下菜碟之辈,耐心地与陈砚之道:“咱们二馆不比三馆,一切要依著规矩来。尔等新入,需仔细体会。”
“每日都有功课,笔墨纸砚当备好!入二馆,可诵四书。四书汝等自购,也可问我买来。若实在无钱便可借著使,自购的书上可留作硃笔圈点,但不可在书上涂抹、摺叠、甚至垫坐。若有污损,需在馆外罚跪。”
“另外,二馆不比三馆,必须包书皮。同时书皮必用蓝布或蓝纸包裹。”
“为何要用蓝书皮呢?”陈光问道。
徐明耐心道:“取青出於蓝之意。”
说到这里,徐明言语一沉道:“其他规矩慢慢再与你们说,但最要紧是每日功课必须写完,否则一人没写完,全馆都要受罚,齐抄功课三遍!”
陈砚之听了讶异,二馆居然有这制度。
徐明解释说:“砚之,咱们二馆的规矩就是这般,新入学会有些许不惯,你们二人有什么事可以与我说。若在本村有些麻烦处,我也可与我爹爹商量。”
旁人笑著打趣道:“徐明爹爹是总甲!”
陈砚之听了心道,原来是总甲啊,如果说县令算百里侯,总甲也可称得上十里亭长了。
言语间徐明略显矜持:“既入了二馆,就不要隨便学学,日后是要奔科举去的。以后不要再与三馆那些无心向学的人玩在一处,坏了本馆风气。学得不好,是需退回三馆去的。”
徐明说到这里,语气中稍稍带著威胁。
“似三馆那些人在课堂里半个时辰都呆不住,日后大热天在地里晒上整整一日却好生习惯。”
“眼下这点苦吃不得,更不用说要出人头地了,现在就要下苦功夫!”
徐明说话赤裸裸的,当即就让陈光很不满暗骂,仗著是总甲之子,竟这般看不起人。
陈砚之心道,此人说话有刚有柔,看来是家学渊源。
“是,班正的话我记得了。以后少与三馆人往来。”
徐明点点头道:“不是少许,是不许往来,断得乾乾净净。明日你来我这背诵课文,需字字响亮。背诵时不添不漏,若是背不出要受罚;同样,虚词审音若有错处,也要受罚!”
“何为虚词审音?”陈砚之问道。
徐明道:“譬如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是读悦,你若读了说,便错了。”
徐明面上解释完,但心底非常不耐了。
他心底对二人没太多看法,事实上他与二馆同窗已不是一条路的人了。
他已经修完了四书,隨时可以进入一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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