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霸』(2/2)
偶尔听清,也容易因几个儒童打闹而差点分神。
孩童注意力本就不集中,身处这般环境下,实在难以读得进书。
陈砚之见台上的先生也没有管教,仿佛也是默认了。
陈砚之也有些明白三馆为何这般,一来是管不过来。
二来科举比高考还残酷,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更难。
若连学习自觉性都没有,还是趁早回去,免得浪费家里的钱粮。
陈砚之又回到心无旁騖的学习状態。
见陈砚之专注於知识,將自己所讲的每一句都不放过,陈先生隱隱看在眼底,露出几不可察觉的微笑。
若陈先生知道陈砚之已是早懂了他所教仍如此用心,这评价还要高三成。
教授完字后,陈先生又一一將学生叫上去考察课业,对於没有完成的学生则加以责备。如果有特別懒散的,先生便会请出戒尺,在孔子像前惩戒。
但听儒童自己念道:“一片无情竹,不打你不读。父母要纵容,莫要送来读。”
念毕之后,先生拿著戒尺便打了手心数下。
但这里儒童多是顽劣,被打之后在先生面前是嚎啕大哭,罚下之后面对同窗则是挤鼻弄眼的。还有数名儒童因读书时不专心,被先生在鼻子上贴纸条。一旦纸条晃动,就要责罚。
“陈砚之!”
听先生点到自己,陈砚之当即起身离椅捧书上前。
先生看了一眼字后便让他背书。
陈砚之仰起头道:“仲尼居,曾子侍。”
“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陈砚之背完后,先生点头道:“三句话虽不多,但足见你用功了。”
“每日早起到井边,晚前到灶前诵之,一日两次,积少成多。”
“是先生,学生谨记。”
先生颇为嘉许,陈砚之心知自己没交束脩,但对方有这个態度,真不错了。
先生当即拿起孝经让陈砚之跟读,一字一句地教导句读和发音,今日又教了三句。
陈砚之拿起书本,突然发问道:“先生今日可否多教两句?”
先生稍喜道:“为何?”
陈砚之道:“我馆里最少者每日才教三句,中者每日多教五句!”
“善!”
此子心细……先生又多教了两句。
陈砚之回到课桌旁,一个儒童凑过来道:“城里的,玩不玩拽石子?”
陈砚之埋头写字道:“不玩!”
“好生没趣!你玩什么,我陪你一起玩。我叫赵墩!”
陈砚之笔下一划不停。
“喂!喂!”
“妈的,仗著城里来的,看不起人。”赵墩骂道。
他骂了一句,其他儒童听到后也对陈砚之露出了不太友好的神情。
赵墩等儒童见了陈砚之没搭理,哄闹著去玩了。
……
次日。
陈砚之来到三馆。
早间的三馆里依旧乱鬨鬨的,一个真正想读书的儒童正捂著耳朵学习,却被后方掷来的书本砸中脑袋,隨即受影响也跟著加入了打闹的队伍。
还有两人在后排下棋。
几人居然蹲在课桌下玩不知是便便还是泥巴的东西。
课堂上乱鬨鬨的,呈现出一番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景象。
神人,神人,通通都是神人,仙人之兮列如麻!
身处於放牛班中,陈砚之好一番感慨,天下英雄如过江之……福寿螺。
摇了摇头,陈砚之回到课桌前。
陈先生打完一套五禽戏后,发了会汗这才缓缓抵至三馆。
他远远瞧了一眼,眾儒童都在堂上打闹。三馆日常这般,他早已习以为常。
若家里稍稍有些根底的,会直入二馆,而不是放在三馆中被带坏了。
勉强学,勉强教。
大多人只是为识几个字或索性家里没人带,丟在学堂上。
科举这条路太窄了,不用太多人。
陈先生正欲入馆,却停下脚步,只见堂上唯独……唯独新入馆的陈砚之一人坐著独学。
陈先生心道,闹场能篤学,方为心地上功夫!
此子能屏弃眾人独学,难能可贵。可提前入二馆,看在本家份上著意栽培,说不定是个好苗子。
旋即陈先生咳了一声入馆,打闹声方停下。
不久陈砚之面对先生的抽查课业。
他胸有成竹地將昨日五句孝经都背下了,不仅背得字正腔圆,而且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先生听完后点头,陈砚之继续道:“先生能否再赐几句?”
先生笑道:“勿要贪多嚼不烂。五句百余字,这三馆里的儒童最多一日教八句!”
陈砚之道:“学生省得,但学生今日想学十句!”
先生脸微沉,故作不高兴的样子,当即又教了五句,凑成整整十句。
陈砚之这才捧书退下。
……
这一幕被后排的丁大看到。
丁大一腿踩板凳上,左右各站著两个平日廝混在一处的儒童。丁大年纪最大又最能打,所以是斋中一霸,其余二人也是不肯下地干活营生,以读书上进的名义骗著爹娘来书斋混日子。
邱塾师看在他们束脩给得多份上,对这几人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丁大看著陈砚之这般,对左右道了一句:“这小子譁眾取宠,我看这身衣裳便是扎眼。”
一名儒童道:“他身上八成有钱。”
这儒童就是昨日央陈砚之玩拽石子被拒绝的儒童赵墩。
“你看他有无来路?”
赵墩道:“昨日没摸得他的底细……”
丁大骂道:“要你探探,也没弄个明白。”
赵墩涨红了脸道:“我看此人多半是城里混不下去了,方躲乡下来的。”
“真要正经读书,在城里不胜过这里。这些年因为懒散,討不到工,没落到乡间的城里人少吗?”
丁大骂道:“我就看不惯这些装正经读书上进的。”
“搁这装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