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执圭(1/2)
回到质子馆时,天已经黑透了。
罕信与姜缓在街口作別,独自进了馆门。门外的楚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院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在夜色里立著。堂屋的窗纸,透出灯光来。
他掀帘进屋。
屋里,食案已经摆开了。
母亲蘅芷与姐姐靖姬坐在案旁,候著他,案上的饭食还温著。
“回来了。”蘅芷起身,“快坐下,先吃饭。”
案上摆的,是楚王宫送来的饭食。
一尾蒸鱼,一盂菜羹,稻饭三份,並一碟醃菜,皆用陶器盛著。
算不得华贵,分例却齐整,依的是周礼的数,既不逾越,也挑不出短来。
罕信坐下。
靖姬替他添了一箸鱼,没说话。
三人动了箸。
吃了几口,蘅芷放下箸,先开了口。
“信儿,有桩事,娘这几日一直在想。”
罕信抬眼:“娘请讲。”
“你是火脉。”
蘅芷道,“这楚地,处处是水。娘虽不懂修行,也想得明白,你要炼火气,这地界上怕是不凑手。许多东西,往后都得买。要买,各处都得钱。”
她顿了顿。
“娘这几日听馆里的人说起,你们炼气士,不使金银,使的是一样唤作无相石的物事。寻常的炼气士,行走天下,周游列国,采那些天材地宝,换得无相石。可你在学宫里,又是质子,出不得远门,好似只有接学宫的任务,才挣得著。”
罕信点了点头。
“娘打听得不差,正是这样。”
他没瞒著,把今日的事说了。
“今日散了学,我与姜缓去了任务堂。堂里悬著的活计不少,火属的也有几条,照料丹炉的,烘焙药材的,看守窑火的。我接连递了三回,回回都被拒了。”
“为何?”
靖姬问。
“两层缘故。”
罕信道,“一层,嫌我修为低微,人家挑人,挑不著我。另一层,忌我这个出身。”
他放下箸。
“学宫是进了。只是这前路,依旧艰难。”
屋里静了一阵。
蘅芷听罢,长长嘆了一口气。
“娘晓得会难。只是没想到,难在这一层上。”
她沉吟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
“信儿,娘年轻的时候,遇过一桩事。”
罕信与靖姬都看向她。
“那时候娘还没进罕府。有一回,在道上救起一个女子。那女子伤在腹部,血浸了半幅衣裳,人已经走不动了。娘把她带回去,一点一点替她將养,养了月余,人才缓过来。”
“她是庄国人。临去的时候,解下一枚玉佩与娘,说,若她日后平安归了故国,教娘持此玉去寻她,必有厚报。”
蘅芷说到这里,看了罕信一眼。
“后来娘辗转听人说,她平安归国了。再后来,庄国把她嫁来了楚国,做了执圭屈巍的夫人。楚人都唤她庄姬。”
执圭,是楚国的爵。
能佩执圭的,皆是楚国数得著的贵臣。
蘅芷说著,起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在案边坐下,一层一层解开,里头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样式旧了,玉色却温润,看得出主人时时摩挲。
“这便是那枚信物。”
蘅芷把玉佩推到罕信面前。
“此物与你罢。你持著它,去寻那位庄姬夫人。若她还守著当年的信,或许,能扶持吾儿一二。”
罕信看著那枚玉佩,没有立时去接。
“娘。”
他道:“这物事,您收了这许多年。”
“收著,就是为著用的。”
蘅芷道:“拿去。”
罕信伸手,把玉佩接了过来,握在掌心,感动道:“谢谢娘。”
旁边的靖姬,面色却变了。
她放下箸,身子往前倾了倾,有点著急。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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