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猫乐园(1/2)
克鲁克山终於拥有了猫乐园。
艾瑞斯找人在两人的二层小楼里做了適猫化装修。整面墙的猫爬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中间穿插著悬空小窝、吊桥、磨爪柱和带软垫的高架走道。墙角还有一根特別粗的仿树干爬柱,上面缠著麻绳,顶端是一个直径足有半米的圆形软垫,正对著窗户,阳光能正好晒到。
克鲁克山在第一天入驻时就彻底疯了。
它在各个平台之间弹跳、攀爬、翻滚,从最高处纵身一跃扑向吊桥,吊桥晃得差点把旁边的磨爪柱带倒。然后它又钻进悬空窝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再突然窜出来,沿著高架走道狂奔,跑到一半急剎车,原地转了三圈,接著一头栽进艾瑞斯怀里。
现在它就在艾瑞斯怀里疯狂打滚。
橘色的毛团翻来覆去,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脑袋拼命往艾瑞斯手掌心里拱。喉咙里发出一种赫敏从来没听过的、过分满足的咕嚕声。艾瑞斯一只手托著它的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挠它下巴,克鲁克山的后腿立刻跟著抽动起来,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赫敏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
“克鲁克山,你是我的猫吧?”
克鲁克山连眼睛都没睁。
“怎么现在叛变了?你以前还趴在我枕头上睡觉的。”
克鲁克山翻了个身,把肚皮露给艾瑞斯。
艾瑞斯低头挠了挠它的肚皮,克鲁克山的四只爪子蜷起来抱住她的手,像抱一只毛绒玩具一样。艾瑞斯抬眼看向赫敏,面无表情:“现在是我们的猫。”
“嘖。”赫敏撇了撇嘴,“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
“当然。”
赫敏直接掐住艾瑞斯的脸颊两边。
艾瑞斯的脸被捏得变形,嘴唇嘟起来,两只手还托著克鲁克山没松。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在亚利桑那午后明亮的阳光里透明得像两片红色的薄玉。
“唔。”
“別装可怜,”赫敏捏著她的脸晃了晃,“你花了多少钱?”
艾瑞斯口齿不清地回答:“没多少钱,都是我的零花钱。”
“零花钱?”
艾瑞斯赶紧点头,脸还在赫敏手里捏著,动作幅度不大但格外卖力。赫敏半信半疑地鬆开一只手,转头看向客厅里正在喝茶的托马斯和赛琳。
托马斯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著大號马克杯,正笑眯眯地看著这边。赛琳坐在他旁边,手边放著一本摊开的药剂学期刊,她端起茶杯的动作很慢,视线落在茶杯里,不抬头。
赫敏:“托马斯,赛琳,这套猫乐园……是艾瑞斯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吗?”
托马斯喝了口茶,表情不动:“是的。”
赛琳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赫敏盯著他们。
托马斯把视线转向窗外:“今天的云真好看。”
赛琳:“嗯。”
赫敏:“……你们不会是什么隱形富豪吧?”
托马斯开始认真欣赏天空,身体微微后仰,脑袋偏了四十五度,嘴唇抿著,做出一种“我在思考云层高度”的专注表情。赛琳翻了一页期刊,动作很轻,页角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赫敏:“所以……你们还真是啊?”
托马斯:“这天可真蓝。”
赛琳:“蓝。”
赫敏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又落回艾瑞斯脸上。艾瑞斯已经把克鲁克山换了个姿势,让猫趴在她肩膀上,正用鼻尖蹭克鲁克山的耳朵。赫敏捏著她脸颊的那只手还没鬆开。
“所以托马斯的拖拉机……真的是保时捷的?”
托马斯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只是个人爱好,古董收藏。”
“一辆保时捷拖拉机,停在放农具的棚子里,旁边是乾草叉和撒肥机?”
托马斯:“农机嘛,都是农机。”
赛琳合上期刊,站起来,端起茶壶:“我去续水。”
赫敏看著赛琳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转回来看向托马斯。托马斯已经重新端起杯子,把脸藏在杯沿后面,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赫敏鬆开艾瑞斯的脸,艾瑞斯揉了两下被捏红的地方,耳朵还没完全褪色,表情倒是恢復如常。她把克鲁克山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到沙发上,克鲁克山立刻团成一个薑黄色的圆球,尾巴搭在鼻子上,满意地呼嚕著。
“暑假还没过一半。”赫敏坐到艾瑞斯旁边,语气里的不確定和认命感正在激烈交锋,“还有整整一个多月,你跟我说清楚,你们家到底什么情况?”
“农场,”艾瑞斯说,“靶场,马,羊。”
“这我知道。”
“还有牛。”
“艾瑞斯。”
艾瑞斯歪了歪头:“我们家就是开靶场的。”
“开靶场的,”赫敏重复了一遍,“开靶场的会隨手给孩子盖一栋楼?”
“孩子要住嘛。”
“会买一整面墙的猫爬架?”
“克鲁克山喜欢。”
“会有一辆保时捷拖拉机?”
“那个真的是古董收藏。”艾瑞斯的语气很平,“我爸收了好多年,翻新过,开起来声音很大,撒肥料特別快。”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往后靠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一会儿。吊灯是白色玻璃的,形状像一朵倒掛的铃兰,边缘还掛了几个小小的水晶坠子。小楼是新建的,门是蓝色的,墙是白色的,窗帘是赫敏从家具册子里挑的浅色亚麻布。庭院里铺了碎石小路,两边种了艾瑞斯从果园移过来的几棵小柠檬树。
全是新东西。
全是艾瑞斯家出的。
“托马斯,”赫敏转过头,“那天说『盖个小房子』,我以为是那种——木材自己钉一钉、用魔法辅助一下,三两天搞定的那种。”
“是挺小的。”艾瑞斯说。
“两层。”
“嗯。”
“有地暖。”
“亚利桑那冬天也冷。”
“空调是一年换一次冰核的那种。”
“省电。”
“家具全是巫师家具店册子里挑的。”
“你挑的。”
“你付的钱。”
“我付的。”
赫敏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她转过头看向艾瑞斯,后者正以一种极其镇定的表情回看她,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或心虚。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直。
“你哪来那么多零花钱?”
“攒的。”
“攒了多少年?”
艾瑞斯想了想:“从三年级开始。”
“三年级到现在,两年?”
“嗯。”
“两年你能攒出一整栋楼的家具钱?”
艾瑞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鬆动。她的视线往旁边偏了偏,落到克鲁克山身上,克鲁克山正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她的耳朵又开始泛红。
赫敏眯起眼睛:“艾瑞斯·埃文斯。”
“……我其实,”艾瑞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三年级之前也攒了一点。”
“多少?”
“够用。”
“够用是多少?”
艾瑞斯没说话,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赫敏跟过去,赛琳正在往茶壶里加热水,艾瑞斯拉开冰箱门,从冷冻层里拿出一盒冰淇淋。她转身的时候和赫敏面对面,两个人距离很近。
艾瑞斯把冰淇淋举起来:“吃吗?”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巧克力味的。”
“我不吃。”
“还买了草莓味,”艾瑞斯从冰箱里又掏出一盒,“给你。”
赫敏盯著那盒草莓冰淇淋。包装是陌生的牌子,標籤上画著几颗饱满的红色草莓,边上用花体字写著“亚利桑那本地农场手作”。她伸手接过来,盖子上的冰霜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
“……谢谢。”
“不客气。”
艾瑞斯抱著巧克力冰淇淋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掀开盖子开始挖。赫敏跟过来坐到她旁边,也掀开盖子,草莓冰淇淋的香味很清新,里面还能看到整颗的草莓果肉。
两个人並排坐著吃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盒壁的声响,和克鲁克山偶尔翻身时发出的呼嚕声。
“所以你爸妈到底多有钱?”赫敏没抬头,盯著冰淇淋,语气努力显得隨意。
艾瑞斯把一勺冰淇淋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咽下去:“我不知道。”
“不知道?”
“没问过,没数过。”
“普通人会『没数过』自己家多有钱?”
“普通人也不会问我爸的拖拉机是不是保时捷。”艾瑞斯歪过头看她,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冰淇淋,“赫敏,我们家的靶场开了快二十年,亚利桑那的靶场生意挺好的。”
“你妈是药剂师。”
“嗯。”
“药剂师也赚得不少吧?”
“还行。”
“这就是『还行』?”
艾瑞斯想了想:“我妈做的是稀有魔药原料精炼,很多订单来自国外,英国的,法国的,德国的,都有,她有固定的客户,不怎么公开接单,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赫敏停了勺子:“所以她平时话少,是因为——?”
“因为她一天要说的话大部分都在写信回信里说完了。”艾瑞斯用勺子颳了刮盒壁,“到家就不想说话了。”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客厅角落的冰砖製冷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温度刚好,凉爽但不冷。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整块暖黄色的方形光斑。
“所以你们家,”赫敏慢慢开口,“是那种——表面开农场和靶场,实际上藏著至少一整个地下金库的——那种?”
“我觉得不算藏著,”艾瑞斯说,“就是普通生活。”
“普通生活。”
“我爸喜欢开拖拉机,我妈喜欢在实验室待著,我喜欢去厨房做柠檬塔,这些又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你刚才花了一大笔钱给克鲁克山做猫乐园。”
“那个是给它住的。”艾瑞斯偏过头看赫敏,“你也在住。”
赫敏噎了一下,她的耳根开始发热,但声音还是稳的:“你少来,我住在这里是——你爸妈盛情邀请——”
“嗯,盛情邀请。”
“你学我说话。”
“没有。”艾瑞斯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盖上盖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她转过身,面朝赫敏,表情平得像湖面:“你不喜欢这个房子吗?”
“喜欢。”
“不喜欢家具?”
“喜欢。”
“不喜欢克鲁克山的猫乐园?”
“喜欢。”
“那你在纠结什么?”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莓冰淇淋,还剩大半盒。草莓果肉在粉白色的冰淇淋里嵌著,顏色很漂亮。
“我什么都没为这个房子付过。”
“你挑了家具。”
“那是挑——选东西和付钱是两回事。”
“但你选得很好。”艾瑞斯说,“窗帘的顏色是你挑的,餐桌也是你挑的。如果你没挑,我就隨便从册子里点一页买了。”
“那你付的钱还是你的。”
“我的钱就是我们的钱。”
赫敏猛地抬头看她,艾瑞斯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眼睛很乾净,没有任何躲闪。她的耳朵尖在阳光下依然是红的,但这次红得有点不一样——从耳垂到耳尖的渐变比刚才深了一些,几乎要赶上她手里那盒巧克力冰淇淋的顏色了。
“你说什么?”赫敏的声音有点干。
艾瑞斯:“我的钱就是我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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