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盖房子+被拒之门外的克鲁克山(1/2)
赫敏是被鸟叫醒的,不是窗外的鸟。是她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在六点整绷了一下,把她的意识从梦的那头弹到了这头。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还是灰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浅蓝色的晨光,像是天刚亮不久。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六点零三分。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窗户外面的那片空地,那片昨天还只有四个木桩的空地,现在已经多了一堆灰砖、一袋水泥、和几个正在来回走动的人影。
巫师建筑队。
赫敏从床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弹簧顶起来的水獭,整个身体从被子里拔出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她光著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空地上已经有四个人了,两个人在搬砖,一个人在用魔杖在地上画线,最后一个人正在把一根木头削成方形——不是用锯子,是用魔杖点了一下,木头的边缘就自动平整了,削下来的木屑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进了一个桶里。一切都在动,一切都在变,空地正在从一片土变成一栋房子的形状。
赫敏转头看了一眼床,艾瑞斯还在睡。她的头埋在枕头里,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片额头和一小撮从枕头缝里翘起来的头髮。她的呼吸声很轻,但均匀,像一台正在低功率运作的机器。
“艾瑞斯。”赫敏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艾瑞斯!”
艾瑞斯的额头动了——不是睁眼,是把额头往枕头里又拱了一下,像是在说“別叫我”。
“建筑队来了,他们已经开始盖了。”
艾瑞斯没有回答。她的被子动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缩进去了,像一只感知到威胁的乌龟把自己缩回壳里。
赫敏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放在被子的轮廓上——那团轮廓正在变小,从人的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三秒钟后,被子下面鼓起的那团东西已经不是一个躺著的人,是一坨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四只脚缩成一团的卡皮巴拉。
被子被赫敏掀开了,卡皮巴拉蜷在床单上,四只短腿收在身体下面,脑袋压在两只前爪上,眼睛闭著,耳朵贴著后脑勺。她的呼吸比刚才更慢了,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拒绝被外界打扰的睡眠模式。
赫敏看著她,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卡皮巴拉的体重大约四十公斤,毛是粗的,身体是暖的,像一只被塞满了棉花的暖水袋。她被抓离床面的时候,四条腿从身体下面滑出来,悬在空中,像是四条被突然拉直的弹簧。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一粒黑色的、带著水光的瞳孔——然后又闭上了。
赫敏把她竖著抱在胸前,一只手托著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扶著她的背。卡皮巴拉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前爪搭在她的锁骨上,后腿垂在腰侧。她的尾巴尖扫了一下赫敏的手臂,像是在表达“你把我弄醒了”的不满意。
赫敏抱著她走到窗前。
“你看,他们已经把墙基画好了。”
卡皮巴拉没有看,她把脸往赫敏的肩窝里又拱了一下,鼻尖抵著她的颈侧,哼出了一个极轻的、像是嘆气一样的声音:“唔。”
那个声音的意思是:你再不把我放回去,我就挠你。
赫敏没有把她放回去,她抱著卡皮巴拉站在窗前面,看著下面的工人用魔杖在地上画出一条条线——那是墙基的轮廓,线条笔直,四角方正,像一个被刻在土里的长方形盒子。画好线之后,其中一个人把魔杖换成了铲子,开始沿著线挖土。铲子落下去的时候,土块被整块翻起来,落在一旁的堆里,断面平整得像用刀切过的豆腐。
“他们挖得好快。”赫敏说。
卡皮巴拉又哼了一声:“唔。”这次的声音比刚才长一点,像是在说“你放我回去我就不会挠你了”。
赫敏没放,她抱著卡皮巴拉走回床边,坐下来,把卡皮巴拉横放在自己的腿上。卡皮巴拉的身体被她翻了个面,肚皮朝上,四条腿朝四个方向伸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她的眼睛这次睁开了一点——是整只睁开的,不是一条缝。她看著赫敏,黑豆眼里有一片光,像是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变回来。”赫敏说。
卡皮巴拉没有变,她的眼睛又闭上了,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四条腿微微蜷了一点,恢復了那个四脚朝天的標准姿势。她打算用这个姿势重新入睡。
“艾瑞斯。”赫敏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肚皮,“你变回来,我们一起看他们盖房子。”
卡皮巴拉的肚皮被戳了一下,缩了缩,但没有更多反应。她的耳朵动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听到了,但不想理”。
赫敏又戳了一下,这次力度大了一点。卡皮巴拉的后腿蹬了一下,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猫在梦里踹了一脚。她的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落下来的时候刚好蹭过赫敏的左脸颊——不是故意抓的,是那种无意识的、闭著眼睛的反抗动作。
赫敏的脸颊上多了三道浅浅的、平行的红印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痕跡,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卡皮巴拉。卡皮巴拉的眼睛还是闭著的,嘴巴微微张著,露出那颗橙色的门牙,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你挠我了。”赫敏说。
卡皮巴拉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变回来,不然我也挠你。”
卡皮巴拉翻了个身,把肚皮压在下面,背对著赫敏,脑袋缩进了前爪里,重新蜷成了一个毛球。她的尾巴尖贴在屁股上,整只卡皮巴拉的姿態像一颗拒绝沟通的土豆。
赫敏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她站起来,把卡皮巴拉放回床上,自己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换衣服。她换好衣服之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支口红——不是豆沙色的,是那种偏深的正红色,涂上去之后整张脸都会亮起来的顏色。她对著镜子涂了两层,抿了一下嘴唇,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红色的印子很重,带著一点湿润的光泽,像是刚喝过石榴汁。
她走出卫生间,走回床边,卡皮巴拉还在床上蜷著,和刚才的姿势一样,像一颗被遗忘在床单上的深棕色石头。赫敏弯下腰,把她抱起来,竖著抱在胸前。卡皮巴拉没有睁眼,但她的身体已经放鬆了——从“拒绝沟通的土豆”变成了“勉强配合的土豆”。
赫敏低下头,嘴唇贴在了卡皮巴拉的头顶上。口红印在了那层深棕色的粗毛上,像一枚被盖在毛皮上的红色邮票。她又亲了一下,在耳朵旁边。又亲了一下,在脸颊的位置。又亲了一下,在额头的位置。每亲一下,卡皮巴拉的耳朵就会动一下,像是被水滴打中了好几次。
“你好了吗?”赫敏说。
卡皮巴拉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穿过赫敏的肩膀,落在窗外的建筑队上——他们已经在沿著画好的线挖地基了,土堆越来越高,坑的形状越来越清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变回人形,她的身体从卡皮巴拉的形状拉长、伸展、变成人的形状。她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头髮乱得像被颶风踩过一样。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从床上拿起一件t恤套进头里,拉下来。她的头髮从领口里被拉出来的时候更乱了,像一团被搅过的棕色线头。她看了看镜子——赫敏的行李箱旁边那面墙上掛著的圆镜——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全是口红印,头顶一个,额头三个,左脸颊两个,右脸颊一个,鼻尖上一个,嘴角旁边还有一个歪的。正红色的印子在她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幅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
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赫敏。
“你乾的。”
“我乾的。”赫敏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嘴角弯著,“你刚才挠了我的脸,这是报復。”
“我挠你的时候是卡皮巴拉,卡皮巴拉挠人不算。”
“算,卡皮巴拉是你变的,你变形的时候做的事也是你做的事。”
艾瑞斯伸手抹了一把脸——口红印被蹭开了一点,从清晰的唇形变成了模糊的红色条状。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也沾了红色。她又看了看赫敏的脸,看到那三道浅浅的、平行排列的红印子。
“你脸红了。”艾瑞斯说。
“被你抓的。”
“不是抓红的那种红,是口红,你刚才故意涂了口红来亲我。”
“我涂了口红来报復你,不是故意亲你——是故意把口红印留在你脸上。”
“结果一样。”
“结果不一样,我是为了让你顶著口红印去吃早饭。”
艾瑞斯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乱糟糟的头髮,一身横七竖八的红色印记,像是在脸上演了一出小型事故。她伸手想把嘴唇旁边的那个印子擦掉,但赫敏按住了她的手。
“不准擦。”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报復,你擦了就白亲了。”
“你不让我擦,我出去吃饭就会被人看到。”
“就是要让人看到。”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你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托马斯和赛琳也会看到?”
“想过了,他们在楼下吃早饭,他们会看到的,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艾瑞斯把那只被赫敏按住的手放下来,没有再擦。她走到衣柜前面,换了一条裤子,又套了一件薄外套。赫敏站在门口看著她做这些事,嘴角还是弯著的,像是计谋得逞之后的阶段性满足。
她们一起下楼,托马斯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著一杯咖啡和一份翻到第三版的《亚利桑那晨报》。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艾瑞斯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低头看报纸了。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某种被压住的反应。
赛琳从厨房端著一盘煎蛋走出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她看了一眼艾瑞斯的脸,也停了一秒。然后她的表情也没有变,但她把煎蛋放下来之后多拿了一套餐具放在艾瑞斯面前,像是觉得她今天可能需要多一个叉子。
赫敏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看著对面的艾瑞斯。艾瑞斯也在坐下来,用手背又蹭了一下脸——这次她把鼻尖上的印子蹭掉了大半,剩下一个模糊的、淡红色的弧线。赫敏看著她蹭,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橙汁。
托马斯把报纸翻到了第四个版块。
“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赫敏说,“你呢?”
“还行,早上起来看到外面已经有人了。赛琳说他们六点就到了。”
“他们盖得真快。”
“嗯,他们速度快,上周帮邻居修围墙,三小时就修好了,之前那堵墙倒了半年都没人管。”
“他们修墙多少钱?”
“按米算,比麻瓜工人便宜,因为他们不用脚手架。”
艾瑞斯端著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她的脸上还带著那些被蹭开的、模糊的红色印记,但没有再用手去碰了。赫敏在旁边吃煎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像在检查自己的“作品”有没有被破坏。
赛琳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她的视线落在艾瑞斯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比刚才大一点,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水面之后往外扩散的涟漪。
“你今天不去工厂?”托马斯问艾瑞斯。
“下午去,上午看他们盖。”
“那你上午可以坐院子里看,外面有椅子。”
“好。”
托马斯没有再问,他把报纸翻到了最后一版,开始看分类gg。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叉子碰盘子和咀嚼的声响。赫敏吃完了煎蛋,放下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她看了一眼艾瑞斯——她还在喝茶,脸上的印记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像褪了色的红漆一样的痕跡。
“你脸上还有印子。”赫敏说。
“我知道。”
“你不擦掉?”
“你说不让擦。”
“我现在准你擦了。”
艾瑞斯放下茶杯,抽了一张纸巾,沾了点水,开始擦。红色印记被擦掉了一些,但还有几块卡在皮肤纹路里的擦不乾净,像是一层被水洗过的薄薄顏料。她把纸巾折了一下,又擦了一遍,然后放下纸巾,看了一眼赫敏。
“还有吗?”
“还有一点,在嘴角旁边。”
艾瑞斯又拿了一张纸巾,沾了水,擦了一下嘴角。那张纸巾上多了一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剪下来的一小片红色布料。她擦完,把纸巾放在桌上,看著赫敏。
“现在呢?”
“乾净了。”
艾瑞斯没有再说话。她从盘子里拿了一片吐司,抹上黄油,咬了一口。嚼著吐司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窗户——窗外,建筑队已经在做地基的框架了,木头和灰砖在晨光里堆成了一堆堆整齐的方阵。一切都在动,都在成形,都在从“一片空地”变成“一栋房子”。
赫敏也看著窗外,看著那些正在被砌起来的墙基。
“他们今天能砌多高?”
“半墙,明天能到窗台高度。”
“你问过了?”
“早上我还没醒的时候,你听到了他们说话,他们说大概三天能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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