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寄生槲下?(1/2)
圣诞舞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赫敏发现艾瑞斯宿舍的天花板上多了一样东西。
她是在刷牙的时候发现的,艾瑞斯的宿舍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但茶水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洗漱池,赫敏穿著艾瑞斯的旧卫衣,嘴里叼著牙刷,对著池子上方的镜子,正在和昨天没卸乾净的眼线作斗爭。
她的手指沾了水,在眼角处来回搓著,搓出一片黑灰色的水渍。搓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抬起头想看看搓乾净了没有,视线穿过镜子,看到了天花板。
一大束槲寄生掛在那里,不是舞会上那种小小的、银色的、像装饰品一样的一小束,是一大捆。粗壮的枝条,浓密的银色叶子,白色的浆果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在开会的白色小圆球。
整束槲寄生用一根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吊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正好在艾瑞斯的床上方。不,不是正好。赫敏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根线的位置偏了大约十五度。不是偏左,不是偏右,是偏向了赫敏平时睡的那一侧。
赫敏的牙刷从嘴里滑了出来,掉在洗漱池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她弯腰捡起牙刷,冲了冲水,放在杯子上。然后她转过身,看著还在床上躺著的艾瑞斯。艾瑞斯侧躺著,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动著,呼吸均匀而缓慢,看起来睡得正香。
但赫敏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到耳垂,一片均匀的、像被烤过的粉色。一个睡著的人不会红耳朵。
“艾瑞斯·埃文斯。”赫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艾瑞斯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你头上的槲寄生是怎么回事?”
沉默,壁炉里的火在烧,克鲁克山在摇椅上打著呼嚕。艾瑞斯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均匀得像一台精密仪器。但她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我知道你醒著。”赫敏说。
艾瑞斯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瞳孔里映著天花板上那束槲寄生的倒影——银色的叶子,白色的浆果,和一根透明的线。她看著那束槲寄生,看了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到赫敏脸上。
“装饰。”艾瑞斯说,声音有一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哑。
“圣诞节已经过了。”
“圣诞氛围可以持续到新年。”
“新年也过了。”
“那就持续到情人节。”
赫敏双手抱胸,站在洗漱池旁边,穿著一件长度到大腿中部的旧卫衣,头髮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一只脚的拖鞋不见了,光著的脚趾上还残留著昨天没卸乾净的豆沙色指甲油。
她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看著她。两个人在清晨的宿舍里对视了大约三秒,赫敏说:“你昨天半夜把槲寄生从大礼堂搬回来的。”
“没有。”
“我半夜听到有东西在响。”
“那是克鲁克山在抓老鼠。”
克鲁克山从摇椅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艾瑞斯,又看了一眼赫敏,鬍鬚抖了抖。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没有抓老鼠,我昨晚睡得很好,不要把我牵扯进去,然后它把脸埋回了尾巴里。
“克鲁克山说你撒谎。”赫敏说。
“克鲁克山没有说话。”
“它用表情说的,我读得懂。”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穿著的白t恤。她的头髮睡得乱七八糟,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压扁了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拽出来的卡皮巴拉。
“我承认。”艾瑞斯说,“是我搬的。”
“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
“你怎么搬的?”
“悬浮咒。”
“从大礼堂到地窖,一路没有人看到你?”
“有,皮皮鬼看到了。”
“皮皮鬼没有捣乱?”
“他问我是不是要拿去煮汤,我说是。他说槲寄生煮汤不好喝,应该用冬青,我说谢谢,然后走了。”
赫敏闭上了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在脑子里想像那个画面——凌晨两点的霍格沃茨走廊,艾瑞斯穿著睡衣,用悬浮咒托著一大束槲寄生,面无表情地走在月光下。皮皮鬼从天花板上倒掛下来,问她要不要煮汤。她说“是”。然后继续走。那个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赫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你为什么要搬槲寄生?”赫敏睁开眼睛。
艾瑞斯看著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光点,不是壁炉的光,不是晨光,是一种更私人的、像只有赫敏才能看到的光。
“因为舞会上面的槲寄生被拆掉了。”艾瑞斯说,“我想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亲你。”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卫衣的布料。
“你可以在任何地方亲我,不需要槲寄生。”赫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我知道,但槲寄生下面亲,有仪式感。”
“你要仪式感干什么?”
“让你记住。”
“我不用槲寄生也记得住。”
艾瑞斯看著她,看了两秒钟。然后她从床上下来,赤著脚走到赫敏面前,伸出手,把赫敏耳边的一缕乱发別到了耳后。她的手指在赫敏的耳廓上轻轻划过,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我想让你记得更清楚。”艾瑞斯说,“每一个细节,槲寄生的叶子是绿色的,浆果是白色的,我的手在你的腰上,你踮著脚尖,我没有闭眼睛,我想看著你。”
赫敏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的手指攥著卫衣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发出来,她咽了一口口水,又试了一次。
“你——你昨天没有闭眼睛?”
“没有。”
“你一直看著我?”
“一直。”
“你亲我的时候看著我的脸?”
“嗯。”
“你看到什么了?”
艾瑞斯想了想。
“看到你的睫毛在抖,你的鼻翼在微微翕动,你的嘴唇在碰到我之前张开了大概两毫米,你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你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了我的脖子,你的手指在我的后颈上画了一个圈。”
赫敏把脸埋进了双手里,她的掌心贴著滚烫的脸颊,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血液像开锅的水一样在翻滚。她的耳朵嗡嗡响,心跳快得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鼓。
“你不要说了。”赫敏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你看到什么了』,不是让你把每一个细节都背出来。”
“你问了我就要回答,不回答是不礼貌的。”
赫敏从掌心里抬起脸,瞪著艾瑞斯。艾瑞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空白得像一面墙。但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看著赫敏红透了的脸,瞳孔里有一种光,不是得意,不是调皮,是一种更安静的、像壁炉里的余烬一样的光。那种光的意思是:我喜欢看你脸红,但我不会说。
“你蔫坏。”赫敏说。
“什么?”
“蔫坏,表面看著老实,心里全是坏主意。搬槲寄生。凌晨两点。骗皮皮鬼说煮汤,掛在床上方,偏向我睡的那一侧,你以为我没发现偏了吗?”
艾瑞斯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槲寄生。那根透明的线確实偏了大约十五度。她本来想掛在正中央的,但凌晨两点的光线不好,她估错了距离。她以为赫敏不会注意到,但赫敏注意到了,赫敏什么都会注意到。
“偏了。”艾瑞斯说,“我调整一下。”
“不准调。”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已经够坏了,再调就更坏了。”
艾瑞斯把手放下来,没有去调那根线。她站在那里,赤著脚,头髮乱著,白t恤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有点迷糊的、但眼神异常清醒的人。
她看著赫敏,赫敏看著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流动著,带著牙膏的薄荷味和清晨的凉意。
“赫敏。”
“嗯。”
“槲寄生下面,可以亲吗?”
赫敏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槲寄生。
“你故意的,”赫敏说,“你故意偏向我的枕头。”
“不是故意,是估算错误。”
“你是故意估算错误的。”
“估算错误没有故意,错误就是错误。”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踮起脚尖,嘴唇在艾瑞斯的左脸颊上碰了一下,快如闪电,像一只蜜蜂采了一朵花然后迅速飞走。她落回地面,看著艾瑞斯脸上那个淡淡的、湿润的、豆沙色的唇印。
“亲了。”赫敏说,“槲寄生下面,满意了?”
艾瑞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看了看手指上沾到的口红,然后用拇指把那个唇印蹭开了一点。从完整的唇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粉红色的、像心形一样的痕跡。
“不是亲嘴。”艾瑞斯说,“是亲脸,槲寄生下面应该亲嘴。”
“槲寄生下面没有规定必须亲嘴。可以是脸,可以是额头,可以是手。”
“舞会上亲的是嘴。”
“舞会是舞会,现在是现在,现在我的嘴还没有刷完牙。”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艾瑞斯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那你现在去刷牙,刷完回来亲。”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想说“你不能指挥我什么时候刷牙什么时候亲你”,想说“你搬槲寄生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帐”。
但这些话在她的喉咙里排著队,一个也没有衝出来。因为艾瑞斯的眼睛在看著她,那种目光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我在等你”一样的等待。
“你等著。”赫敏转身走回洗漱池,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她刷得很用力,刷到满嘴泡沫,刷到牙刷刷毛都炸开了。她漱了口,用毛巾擦了嘴,然后转过身。
艾瑞斯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她的头髮还是乱的,白t恤还是皱的,赤著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因为冷微微蜷缩著。她的眼睛看著赫敏,瞳孔里映著晨光和槲寄生的叶子。
赫敏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尖。
这次她没有亲脸,她的嘴唇贴上了艾瑞斯的嘴唇,和昨天在舞会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力度,一模一样的——豆沙色。她的口红在刷牙的时候被洗掉了,但嘴唇上还残留著一点点顏色,淡淡的,像一朵被雨淋过的花。艾瑞斯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下微微张开了,她的舌尖碰到了艾瑞斯的下唇,尝到了薄荷牙膏的味道。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
赫敏落回地面,看著艾瑞斯的嘴唇。艾瑞斯的嘴唇上没有口红印,因为赫敏的口红已经被刷掉了。但她的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到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跡——那是赫敏的嘴唇留下的形状。
“亲了。”赫敏说,“嘴对嘴,槲寄生下面,满意了?”
艾瑞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看了看手指上有没有口红。没有。只有一点点湿润的、温热的、薄荷味的东西。她把手指放下来,看著赫敏。
“不够。”艾瑞斯说。
“什么不够?”
“时间,昨天在舞会上,亲了好久,刚才也是一样。”
“你计时了?”
“没计时,但感觉差不多。”
赫敏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亲嘴的时候还在计时?”
“没有计时,是感觉。”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在艾瑞斯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咚”的一声,力度比平时大,大到艾瑞斯的额头红了一小块。
“你下次亲我的时候,不要计时。”
“好。”
“也不要分析我的睫毛和鼻翼。”
“好。”
“也不要看我有没有踮脚尖。”
“好。”
“你就——你就亲,闭上眼睛,別想別的,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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