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陛下此言，振聋发聵（2/2）

“坚壁清野、固守不出是个稳妥的办法，却也凶险。”赵煦再道：

“夏贼若全力攻宋，难以久战。粮草人吃马嚼，他们耗不起，便会拼死强攻。延州、麟州、环庆但凡有一处守不住，丟的就不是堡寨，是整条防线。到那时，天半倾亦。”

这下，王岩叟又有点讶然。

他原本听得心头火热，闻言不免有些失望。

他以为赵煦接下来会力挺筑城之策。

一眾宰执们听的很认真，但也糊涂。

天子说的道理他们都懂，那天子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高滔滔已从有点悲伤的回忆中缓了过来，脸色肃穆。

数月来她心里反覆掂量、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赵煦倒是三言两语点了出来。

长进不少。

“说得在理。”她平静道：“你接著说，可有何见解？”

她也很想知道赵煦偏向哪个选择。

割地岁幣议和还是固守拖下去。

面对高滔滔的询问，赵煦没有急著开口，状若沉思。

在宰执和高滔滔面前，他这会儿不能露出半分真意。

他心里早有定计，当然要全力支持章楶的平夏之策，歷史上已经完全验证了可行，傻子都知道拿来用。

只是目前堂而皇之说不得，需迂迴。

他若现在开口力主修城拓边，高滔滔和宰执们立时就会警醒。

官家不想议和，想著逐步跟西夏开战，搞不好要重蹈先帝覆辙。

那后面就没他的事了。

“孙儿年少，也不过纸上谈兵、拾人牙慧。”赵煦神色坦然，沉吟道：“到底如何，孙儿其实说不上来。”

高滔滔深深看了赵煦一眼，微微有些失望，她有些察觉到赵煦应该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有心思。

她正要点名让宰执们发表意见，没想到赵煦又开口了。

“不过。”

“太皇太后。”赵煦道：“孙儿曾读《孙子兵法》，记得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孙儿独胆一言。”

“我们在这殿里议来议去，议了几个月，也没议出来个什么，议的都是札子上的字。”

“范纯粹、章楶隔著千里上札子，我们隔著千里看札子，再下詔书。夏贼的兵怎么打，他们的马怎么跑，他们粮草撑得了几日，哪条路好走哪条路险，殿里这么多人，又有几个人真切见过？”

他这番话说的有点重，却也点到了实处。

殿內几位宰执面面相覷。

可不是么。

吕大防老成持重，苏颂通天文历法、机巧器械，苏辙文章冠绝当世……

论起真刀真戈与西夏交手的经验，这一殿朱紫，没一个拿得出手，打嘴仗倒是在十分在行。

五名宰执里，吕大防、苏辙、王岩叟都当过言官。

纸上谈兵四个字，赵煦没说出口，但在座的都品出了味道。

“陛下此言，振聋发聵！”王岩叟猛然发声，声音洪亮，“老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