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过河 过河(1/2)
宗泽?
眾人先是一愣,没想到赵煦会开口,更没想到赵煦会问一个他们几乎没听过的名字。
宗泽的名字如今並不响亮,除了去岁的考官和评卷官。
吕大防微微皱眉,似在回忆。
韩忠彦毫无印象,王岩叟看向苏辙,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苏辙是记得。
不止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作为文学魁斗之一,他虽然去年不是考官之一,但也很关注贡举诸多事宜。
去岁殿试,有一名举子当廷进万言书,痛陈朝廷党爭之弊,说新旧相攻,士风日坏,边备渐弛,百姓疲敝,若朝廷仍只问门户,不问材用,恐貽后患。
那人便是宗泽。
几名考官读后很不喜欢,认为其言辞太激,且指斥时政,不合殿试体统。
当时殿试名次擬定,有人本想將宗泽黜落,最后念其策论尚有可观,才列入末等,赐同进士出身。
然后,吏部一直没给授职。
苏辙没想到赵煦会记得此人。
更没想到,他会在垂拱殿里突然提起。
赵煦看著苏辙,十分认真。
他当然记得宗泽去岁殿试时,上万言书慷慨陈词之事。
苏辙不提这茬倒还好,眼下提了给新科进士授职一事,他可就忍不住了。
宗泽?何许人也。
別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那可是抗金名將,是靖康时骨头最硬的人。
靖康之变时,宗泽临危受命,赴任抗金最前线的磁州。
此时赵构奉命议和路过磁州,宗泽力劝赵构不要议和,认为金人狡诈,去了会有性命之忧,建议抵抗。赵构一听,怕得要死,直接掉头南下,跑路去了相州。
接著,金兵围汴京,宋钦宗任赵构为大元帅,宗泽为副帅,要求火速聚拢天下兵马勤王。
赵构打著大元帅的旗號聚拢兵马一路跑,就是不去汴京,宗泽苦劝不成后,无奈之下带著为数不多的兵马从大名打到开德。
这时候,金兵已掳掠微、钦二帝北返。
唯望洋兴嘆。
北宋至此崩塌,无力回天矣。
当然,宗泽更出名的地方在於他是岳飞的伯乐和恩师。
没有宗泽的知遇之恩和言传身教,岳飞不一定闯下赫赫威名,名垂千古。
建炎二年,宗泽病重,临终前没提一句家事,只是用尽力气连呼三声。
“过河!过河!过河!”
隨忧愤而崩。
死而不忘復国之志,想必陆游临终前也是同样的心境。
想到这些,赵煦怎么笑得出来。
宗泽现在不过三十出头,潜龙於渊,正是大好年纪。
去岁新科进士中,除了宗泽、状元郎马涓外,张愨也是个人才。
张愨乃南宋初年抗金名臣,理財能手。
现在赵煦问起宗泽,吕大防眼皮微跳。
苏辙也暗道不妙。
他以为赵煦在借宗泽说事。
因为宗泽名列末等,吏部这次擬定的候銓名单里,並没有宗泽。
帘后,传来高滔滔略显冷淡的声音,“一个同进士出身,官家倒记得清楚。”
是梁惟简悄悄告诉她的。
第一名容易被人记住,倒一也容易。去年殿试成绩公布后,梁惟简特意索要了一份,防备高滔滔问起。
赵煦躬身道:“敢在殿试上说真话的人,不多。孙儿故记得。”
这话一出,眾臣面色复杂。
苏辙暗暗叫苦。
官家啊,这话不能这么说。
难道其他进士皆不敢言?难道朝中诸臣皆闭目塞听?难道贡举官们有意压制直臣?
高滔滔道:“殿试之上,自有殿试规矩。读书人初登天子之庭,便纵论朝政得失,言辞无忌,未必就是好事。”
“娘娘说的是。士子不知轻重,確实容易言过其实。”赵煦不好硬顶,他这会已经有了主意,看能不能给宗泽爭取个一官半职。
这得高滔滔点头才行。
见赵煦这样说,眾臣神色稍缓。
官家这是退让了。
他们实怕那日朝堂的情景再现。
“苏卿,官家既然问了。”高滔滔意味深长道:“你就说说吧。”
“是。”苏辙点点头,“官家所记不差。宗泽的万言书,臣有听闻。其言党爭弊害,確有忧世之意。只是下笔太猛,锋芒伤人,故考官以为不宜置於上列。”
“擬定的候銓名单里,暂无此人。”
“哦,也就是此次不打算授职了。”赵煦听起来很遗憾,“那苏卿觉得,他可用吗?”
苏辙顿时怔住。
这要怎么答呢?
太皇太后没发话,他实在难办。
吕大防忍不住看了苏辙一眼,意思很明显。
子由,答得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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