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知识,一直很昂贵(2/2)
普雷桑斯丝毫没有生气,这种负面情绪可能在他成为神职人员的那一刻,就从中枢神经核心被永久剥离。微笑与宽容仍旧洋溢在他的脸上:“这是教皇冕下订的规矩,就算国王也必须服从。”
维克多默默从钱袋里数出十个弗里尔,摆在桌上。
提利姆不失时机的把戒指送过来,塞进维克多的手心。
左手中指插入戒指套圈,拿起厚重的百科年鑑,维克多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尤其是在付出了这么大的一笔钱后,他觉得这本书比刚拿到手的时候更重了。
就在维克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普雷桑斯喊住了他:“年轻人,我要给你两个建议。”
维克多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疑惑地看著神父。
“首先,你以后探索空间得到的战利品,我希望你能优先供奉给教会。”
“供奉?”维克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难道不应该是出售吗?”
“的確是供奉。”神父吐字发音没有任何问题,他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我知道你心中存有疑虑,但我保证,在某些特殊的时候,供奉產生的收益,远大於金钱。”
维克多沉默片刻,抬起头,眯起双眼,问:“第二个建议是什么?”
“其次,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一个忠告。”普雷桑斯收起公式化的微笑,认真地说:“仔细检查你父亲留下的遗物,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维克多双目释放出慑人的精光,感觉浑身所有的血瞬间涌上头顶。他死死盯住慈眉善目的神父,发出沙哑的逼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事情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普雷桑斯摊开双手,他的神情平静又自然:“早年的时候,我就认识你的父亲。我亲眼看著他以献金和供奉的方式,跨越了平民阶层,成为贵族。”
“我认识並接触过很多空间猎人。我对这个行业非常熟悉。”
“之所以给你这个忠告,是建立在以往经验的基础上。据我所知,几乎每一个空间猎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男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都有专属於自己的理由。年轻人,你刚继承家业,面临的问题很多,家族財富可能已经被你的继母挥霍一空。但以我对你父亲的了解,聪明人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何况那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鸡蛋,而是珍贵无比的天鹅蛋。”
“还有,你可以相信我。无论任何时候。”
神父的声音很轻,维克多却把每个音节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脑海深处坚硬无比的思维礁石被撬开一条缝,从中透出更加严谨的逻辑,以及纷杂的混乱。
深深吸了口气,维克多併拢双脚,弯下腰,对普雷桑斯神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拿起摆在旁边椅子上的百科年鑑,转身走出房间。
……
他確定神父没有撒谎,也不是故弄玄虚。
无论之前的一百个苏勒德斯还是那十个弗里尔,与其说是神职人员对世俗钱財的贪婪,不如说是神父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考验。
不追求生活品质的前提下,一个弗里尔,足以维持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
一百个苏勒德斯是笔真正的巨款。拉达克城百分之九十九的居民不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
神父说的没错:这种冒险职业存在很高的財富门槛,从一开始就註定了普通人根本无法参与。
维克多仔细查看过父亲留下的所有遗物,包括衣服。
他相信在此之前,维蕾娜搜得比自己更加彻底。
然而神父的忠告完全合乎逻辑。
那盒木製拼图,就是最好的证明。
隱藏的秘密应该不止这一个!
但更重要的是最后一句话。
能相信他吗?
严格来说,今天是维克多与普雷桑斯神父的首次会面。
有一件事,很奇妙。
维克多觉得神父和蔼可亲,那决不是因为金钱產生的特殊感观。
……
回到家,维克多把自己关在臥室里,翻开父亲留下的笔记,逐字逐句阅读。
有了百科年鑑的帮助,那些晦涩难懂的內容如今变得明朗清晰。
但这不是维克多想要的。
父亲留下的衣服不多,只有两套礼服和三件外套。
维克多把它们从衣橱里翻出来,沿著衣角,用手指一点点捏摸,寻找可能存在的秘密。
他再次前往地窖,仿佛最辛勤的老鼠,疯狂搜索与食物有关的蛛丝马跡。
拼图被他搬进臥室,一块一块拆分,按照不同方式进行组合。
太阳落下,又再次升起。
两天过去了,当老管家凯恩拖著疲惫脚步回到家中,推开主人臥室房门的时候,神情木然的维克多正坐在地板上,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盯著拼图,一言不发。
凯恩视线隨即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上。
他蹲下身,伸出表皮枯皱的手,轻轻抚过笔记页面,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语气说:“不愧是格威森的嫡长子。你终於还是找到了他的遗物。”
维克多缓缓转过头,看著百感交集的老人:“你知道拼图的正確组合方式?”
凯恩是他唯一信赖的人。
老管家点了点头:“格威森临死的时候嘱咐我,这是他留给你的礼物。”
维克多从他的话里听出別样內容:“维蕾娜对此不感兴趣?”
凯恩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女人眼里只有钱。她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正確打开方式。何况就算她知道这本笔记真正的价值,也只会拿到外面换钱。”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已经看到摆在桌上的《空间百科年鑑》
他伸手把书拿到面前,视线却偏转回到维克多身上:“这本书可不便宜。怎么,你去过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