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肆无忌惮地揉捻(2/2)
但那是谎话。
在朝堂之上,过於执著是非对错,只会不得善终。唯有权衡利弊,才能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间……
他宋縉之所有能站到如今的位置,就是因为他也早已不问对错了。
他自然也可以骗柳韞玉。
可骗她的代价,是会让她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她撞得头破血流,让她固执地走向一条不归路……
宋縉不能这么做。
他的沉默,让柳韞玉得到了答案。
她眼睫颤了颤,终於从宋縉的怀里离开,起身走向一旁,一言不发地將浮雪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她抱著浮雪,一点点消化著宋縉的那些话,忽然觉得很多事情与她想的不一样。
原本光明清晰的前程,突然像是漫开了一层大雾,让她有些迷失、恐惧……
“你若还是气不过,想除去苏文君,我可以替你想办法。”
身后忽然传来宋縉低沉的嗓音。
柳韞玉回过神,转头就见宋縉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目光幽暗地盯著她,“有时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明白吗?”
柳韞玉也不想因为这种事与宋縉闹僵。她勉强扯了扯唇角,摇头,“这种小事还是不劳烦相爷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
柳韞玉又缩回去了。
前两日交给她温明月的密函时,她还口口声声说,他与別人不同,她需要他,愿意让他帮她。可一转眼,她又开始拒绝他,推开他,接受不了他的模稜两可、冷酷手段……
宋縉的心口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不露声色地抬起手,轻轻抚过柳韞玉的鬢髮,缓声道,“明日既要进宫上任,今夜便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嗯。”
宋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柳韞玉的挽留,眸心愈发黑沉。
他慢慢垂下手,转身离开。
待到宋縉离开后,柳韞玉绷直的身子才一点点放鬆下来。
刚松下来没一会儿,玄錚就领人搬著一个箱子出现在门外。
“这是什么?”
“是相爷让属下送来的,说娘子明日用得上。”
柳韞玉打开箱子,里头琳琅满目的,有几匣金珠、还有几身宫装和搭配的首饰。
“娘子暂时没有官服,相爷便命人做了几身適合的宫装,配以首饰,让娘子进宫穿戴。这几匣金珠,是让娘子出入內廷时,能隨手打赏给宫人的。至於这册子……”
柳韞玉神色微动,伸手抚过那精心裁製的宫装。
玄錚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册子,双手递给柳韞玉。
“相爷还说了,娘子往后要在太后御前办差,宫中大大小小的人物、明里暗里的干係,都得心中有数。”
柳韞玉接过来翻开一页,旋即愣住。册中不仅录有宫中诸人的名姓职位,更將內廷六局二十四司內,所有掌事的嗜好、把柄全都一一標註,大到手里有几条人命,小至嗜酒成性,细致入微的几乎有些恐怖。
若放在从前,柳韞玉看见这些或许还不觉得什么。
可此时此刻,看著这本册子,她却只觉得像一张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罩住的儘是些没有自知之明的螻蚁。
他们自以为平日里的错处瞒得过上位者的眼睛,殊不知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册,清算与否,何时清算,都取决於上位者的心情……
这一刻,柳韞玉有些不寒而慄。
“柳韞玉,只有我这样的人,才配有扶摇直上的青云路。”
“比起有手段的小人,哀家更不想用无力自保的好人……”
“上位者手里,既需要乾乾净净的快刀,但也需要一条恶犬,去不分是非地咬人,去做见不得光的事。”
苏文君、太后,还有宋縉……
他们一个个从她脑海里闪过,说过的话也在耳畔交织盘桓,搅得她心很乱,整个人仿佛在往下坠。
柳韞玉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朝局纷乱,她真的適合做这个內廷司事女史吗?
清浊殊途,她又真的能与宋縉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寻常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