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望气者与神威虎將(1/2)
就在刘备这里君臣壮气奋甚之时,真定城中,张燕等人亦在进行谋划。
只不过与刘备等人的运筹帷幄、决胜疆场不同,他们这些蛾贼匪寇的谋划就更具浓厚的宗教色彩。
此时褚燕坐在孙瑾曾经坐过的漆案之后,那张原本属於两千石郡守的黻纹茵席,此刻被一个乡野出身的山贼头目踞坐著,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堂中分列著十余名头目,皆是常山各山寨的魁首,其中不少人在歷史上留名,比如张雷公、郭大贤、黄龙、左校等等,这些人或粗豪剽悍、或阴沉鷙勇、衣甲混杂不一。
褚燕刚刚整合这些人不久,靠的便是转战山泽之间、战无不胜,更攻破郡县的赫赫凶威。
此刻这些人七嘴八舌,正为如何应对城外刘备大军而爭论不休。
黄龙倾向於保守:“大帅,汉军铁骑自入郡境,便所向无前,杜轻已为其所斩,前锋溃散。今其大军已至城下,朱旗絳天,声势浩大,不如暂避锋芒,退入太行……”
褚燕大怒,喝道:“我雄兵万余,战无不胜,我避他锋芒?”
虽是如此,但还是有人犹疑,说道:“可那毕竟是刘玄德,其旬月之间,大破幽州黄巾,斩首万余。杜轻也算是悍將,却连刘玄德面都未见,便被一战而斩……”
褚燕只感觉怒火中烧,这些头目刚刚整合,顺风还能併力向前,一同劫掠。稍有逆风,便各存心思,欲做鸟兽散。
他若今日便这般不战而退,望风奔溃,日后怕是彻底镇不住这些桀驁部眾了。
但他也心知,只靠自己口舌乃至悍勇,也无法说服这些其心未附的头目。
於是他愤怒的拍案而起,喝道:“够了!战守之事,且先听听天意如何。请望气者进堂!”
望气者?
堂內喧囂这才一寂,这些山中亡命,黄巾渠帅,並无什么学识,反倒是对这些望气、图讖和符咒之说格外迷信。
攻破真定之后,城中便来了几个自称能观天象、断吉凶的望气者,皆言张燕头角崢嶸,有诸侯贵气。
褚燕闻之大喜,將他们尽数留在了城中。
此刻请望气者入堂,显然是要以天意来定军心。
片刻后,一名身著皂色深衣、头戴进贤冠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
此人正是河北有名的望气者,姓殷名馗,常在燕赵之间游走,以观气断吉凶为生,在常山颇有信眾。
他进堂后並不下拜,只是微微拱手,姿態从容。
所谓望气,乃是秦汉以来方术中极重要的一门。
望气者通过观察云气、天象的形態、顏色、方位,占卜吉凶,预判兴衰。
汉初的许负便凭藉望气之能,先后预言了薄姬將生天子、周亚夫將封侯饿死等事,名重一时。
至东汉,讖纬之学大兴,望气与图讖合流,成为政治博弈的重要筹码。
而当今最富盛名的望气者便是董扶,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少游太学,学图讖,后返乡教授,声望极高,名士陈寔亦曾称讚他“能知人兴衰臧否”。
其人对朝堂、政局乃至歷史走向都影响深远。
黄巾之乱爆发时,当今天子刘宏惶恐之下曾徵询太史令和诸望气者的意见,有人上奏称“京师有兵气”,董扶答曰:“兵虽起,於汉无殃。”
这才稳住了天子,也使他在黄巾乱中始终未弃洛阳而走,最终等来了皇甫嵩、朱儁等將领的捷报。
不过也正是董扶后来在刘焉向他请教天下大势时,他说出了那句改变了整个汉末格局的讖语:“京师將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於是本求交州牧避祸的刘焉改求益州。
也正是因益州有天子气的讖语,后来诸葛亮亦將这里视为王业所基。
但这殷道显然没有董扶那般天资,况且即便董扶看出了益州有天子气,亦算不出那天子气要几十年之后方才应验。
望气之说,终究多是穿凿附会罢了。
殷道拱手,郑重说道:“老朽方才登城观气,但见城外有赤气如盖,隱隱有云如龙虎之状,其色正赤,不散不灭。”
褚燕当即问道:“此作何解?”
殷道回道:“《望气经》有云:『赤气如盖,王者之气也。天子气,內赤外黄。』。昔年高祖避匿芒碭山泽间,吕后与人前往寻求,常能得之。高祖怪而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
“而今据我所知,安定城內,有云气匯聚者,仅褚公一人也。故我断言,此战出之必胜,而胜可增云气。不然无法解释,为何运气如此之赤。”
褚燕闻言大喜过望。
黄巾大乱之前,从未有望气者言他有何不同。
可自黄巾乱起,他聚合少年,转战山林之间,得眾万人,还攻真定,便有望气者言,他有诸侯之气。
如今,城外竟有赤旗如盖,岂不是说他此战大胜之后,將更进一步,得天子之气?
於是他兴奋的拔出佩剑,对诸人呵斥道:“都可闻先生所言?此战我等胜之必也!再有人敢出言霍乱军心,是想试我剑锋利否?”
堂內一眾贼寇,闻言哪还敢有何异议。
况且他们对望气之说,深信不疑。
杜长是张燕嫡系,当即振奋说道:“自大哥聚义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何需避那区区刘玄德锋芒?早该全力出战,摧破敌军!”
“以我观之,歷战以来,汉军皆土鸡瓦狗耳。只要大哥一声令下,我这就便率领本部死士,去拿下那刘备首级!”
这般豪勇,顿时让张燕大喜,壮之奋甚,大笑道:“好!好!那就以你为先锋,先斩关羽,再诛刘备!我尽起大军万余,为你助威!”
阵斩关羽?
我?
杜长全然没觉得有何问题,他亦以豪勇而著称於山贼之中,这些太行山贼,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周旋於山谷万重之间,每升山赴险,抵突丛棘,都若鱼之走渊,猿狖之腾木也。
汉兵、黄巾,皆力不能敌。他歷战以来,未尝遇一合之敌。
於是他立即率本部六百余山贼悍匪,向城外驰突而去。
他出城方才五里,就已见汉军朱旗絳天、甲光耀日,徐徐而来。
其方阵巍巍、戟矛如林、盾如重墙,顿时引得杜长为之一肃。
尤其汉军队间容队、曲中容曲,这般间隔排列,虽然仅两千余眾,但以黄巾视角看去,只见汉军列阵六七里,旌旗蔽野,不知其边际,亦不知其厚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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