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反了,真的反了!(2/2)
堂中其余属吏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忙碌起来。
就在郡府內鸡飞狗跳之时,涿县城东南的刘备庄园,却是另一番景象。
庄园內,气氛热烈如火。
自前天起,庄主刘备忽然下令,打开仓廩,取出积蓄的粟米、干肉,宰杀牲畜,酿造醴酒,大饗部眾。
数百名经过一旬严格操练的將士,得以暂时卸下紧绷的神经,放怀痛饮,大块吃肉。
校场上篝火熊熊,肉香与酒气瀰漫,呼喝笑闹之声直达霄汉。
虽然大多数人並不清楚主公为何突然如此慷慨——毕竟近来一直有流言说主公財力將竭。
但实实在在的酒肉入口,足以让任何疑虑烟消云散。
士卒环篝列坐,大嚼炙肉,豪饮浊酒,士气为之大振。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兴奋赤红的脸膛,或两两角牴、较力手搏,呼喝震天;
或引弓较射,以草垛为的,中的者博得满堂喝彩;
更有人拔剑斫地,放言平生所歷险事、所诛悍匪,声震四野。
营地上空,啸歌、呼卢、兵刃交击之声混杂,酣畅热烈之气,直衝霄汉。
连素来治军严谨的关羽,这几日也略微放鬆了管制,只是叮嘱不得过量,保持警醒。
庄园正堂內,刘备跪坐於主位,身著便於行动的窄袖胡服,喜怒不形於色。
但关羽、张飞一左一右,按刀而立,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尤其张飞,豹眼环睁,在堂內来回踱步,不时抬头望向堂外。
关羽虽相对沉静,但丹凤眼微闔,手指也是不住的握紧刀柄,暴露了其焦躁的內心。
简雍、刘德然、田豫等人亦在堂下,皆面色肃然,目光不时投向门外。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著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闯入堂中,正是外出多日的牵招。
他面容疲惫,却神情兴奋,一进大堂便对著刘备一揖到地:“主公!招归矣!”
“子经(牵招字)!”刘备眼中一亮,抬手虚扶,“连日辛苦!速与我等说说外间情形如何?”
牵招直起身,语速急快:“四方大乱!招自安平北归,但见流言四起!莫衷一是。”
“有人说太平道已在巨鹿祭天起事。也有人说只是流言唬人,只是些许蟊贼,冒以太平道之名,以张声势。”
“但我沿途確见头裹黄巾之徒聚集,乡亭闭户,百姓逃亡!”
“昨日至今,河朔之地,有关『黄巾起事』的传言骤然加剧!招以为,太平道谋反应该已是確有其事。”
此言一出,堂內先是一静,隨即“轰”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果然反了!”
“主公所言不虚!”
“甲子三月,天下大乱!”
“太平道,当真反了!”
关羽丹凤眼猛然一亮,张飞亦豹眼圆睁,兴奋的一拍大腿:“直娘贼!果然让大哥说中!这帮妖人,当真敢反!”
简雍收起平日疏狂,面色凝重。刘德然、田豫等人则是激动中带著对主公先见之明的无比钦佩。
自刘备篤定黄巾必反,並散尽家財、变卖產业,招兵买马以来,眾人虽信服追隨,但心中未必没有疑虑。
尤其是近日以来財力日渐枯竭,张飞不得不变卖家財相助。诸人疑虑到达巔峰。
如今,预言成真,乱世骤临,所有的付出、操练,瞬间都有了最切实的意义!
一种“吾道不孤”、“天命在兹”的振奋感,瀰漫在所有人心头。
只有刘备神色平静,將寡言语,喜怒不形於色的英雄气达到了极致。
对黄巾起义之事,他丝毫不担忧会有变故。
因而待眾人的议论声稍歇,便平静说道:“诸位,如今妖贼果反,天下板荡,正是我辈兴义兵,討逆贼,匡扶汉室,建功立业之时!大丈夫立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可碌碌於草野?”
“我等大业,始於今日!”
接著他看向牵招,“我等徒眾仅有数百,断不能与那跨州连郡、拥兵百万的黄巾相比。故欲平黄巾,骑兵是重中之重。”
“子经,我先前嘱託你寻访相马、通晓马政之才,此事关乎我军未来骑兵根本,至关重要。可有所获?”
牵招精神一振,立刻侧身,朝堂外唤道:“张先生,请入內相见。”
一名年约四旬、面色黧黑、手脚粗大的汉子,应声而入,对著刘备躬身一礼:“安平张燁,见过刘君。”
牵招介绍道:“主公,此乃张燁先生。其祖上曾为乌桓校尉营中马丞,世代相马,精通医马之术,对幽、並、冀各州马匹优劣、习性、驯养、疫病防治,皆有独到心得,乃真正的大才。”
“其闻主公志在匡扶汉室,倾財养士,故愿来相投。”
刘备离席起身,亲自上前扶起张燁,温言道:“如今天下將乱,备欲匡扶汉室,正值用人之际。欲建一支精骑纵横破贼,这市马、选马、驯马、医马一应事宜,便全权託付先生。需人给人,需財给財,但有所请,无不应允!”
张燁见刘备如此礼遇重视,心中激动,再次躬身:“蒙明公不弃,燁必竭尽所能,以效犬马之劳!”
刘备正欲让张燁坐下详谈,庄园大门处又是一阵喧譁。
张世平与苏双在护卫簇拥下急匆匆直入正堂,二人脸上带著车马劳顿的疲惫,但神情却极其亢奋,还夹杂著一丝激动与惶恐。
张世平甚至来不及寒暄,见到刘备,便急声道:“玄德公!玄德公!可曾听闻?外面皆在传——太平道已经举旗造反!”
“巨鹿、广宗已然起火,冀州处处烽烟!有从南边逃来的行商说,亲眼见到头裹黄巾的乱民攻打乡邑,官府逃散!涿郡这边,听说也有太平道徒在聚集!”
他喘著气,眼中却放出光来——那是商人看到巨大机遇时的光芒。
“玄德当日所言,如今竟一语成讖!”
“太平道果反!公此前当街诛杀其党羽,如今非罪反而有功!朝廷如今正当用人之际,公此等忠义之士,又有兵马,朝廷必定笼络嘉奖!
无需多言了!这就是奇货可居!
苏双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彻底拒绝。
张世平猛地一拍手,慷慨说道:“玄德公!当日我言,若太平道果反,公亦无恙,世平愿散尽家財相助!如今,时机已至!”
“世平不才,愿尽出家中储积之金帛、粮粟、布匹,並联络中山、涿郡相识商贾,为公採买军械、战马、粮秣!助公兴起义兵,討伐国贼,匡扶汉室!”
刘备正缺资財,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之举。
他立即拱手,望著张世平,目光感动,说道:“张公高义,备感激不尽!得公之助,如虎添翼!”
他正欲与张世平、苏双详谈资助细节,庄园大门处再次传来通报声,“稟主公!县寺游徼陈安又至庄前,言郡府功曹掾李公奉太守之命前来,有要事宣达!”
堂內喧囂氛围瞬间一静。
郡府功曹掾?
太守派来的?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刘备。
刘备神色不变,从容整了整衣冠,对堂下眾人淡然道:“看来,郡府的消息,也不算太慢。诸位,隨我出迎。”
庄园大门再次洞开。
但这一次,门外景象与半月前陈安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剑拔弩张的县卒,只有一列朴素的軺车,车前立著数名郡府小吏。
为首一辆车上,端坐著一名头戴进贤冠、身著黑色深衣、面容端肃的中年官员,正是涿郡功曹掾李孚。
陈安则牵马立於车旁,姿態恭谨,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见刘备率眾而出,李孚立刻下车,趋前数步,郑重一揖:“涿郡功曹掾李孚,奉太守刘府君之命,特来拜见刘君!”
他直起身,声音清朗,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府君闻刘君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忠良,秉性刚毅,忠勇无双。”
“前有洞烛太平道妖邪於未萌,毅然诛其倡乱首恶邓仲、李石於街市,为国除奸,功在地方!”
“后能散家財,聚义士,缮甲兵,谨守备,以御未然,实乃深明大义,智勇兼备之举!”
“今妖贼果叛,天下汹汹,正是忠良用命之时。府君对刘君之义举深为嘉许,特命孚前来,颁赐牛酒、縑帛,以彰君功,以慰义士!”
他一挥手,身后小吏立刻將几辆牛车牵上前来,上面装满了郡府的赏赐。
然后李孚笑容更盛,语气也更加客气:“府君言,值此国难之际,亟需忠勇之士共紓国难。刘君大才,部伍精练,正是朝廷栋樑。”
“府君於郡府设宴,翘首以盼,欲与刘君共商保境安民、討贼破敌之大计。恳请刘君移步,前往郡府一敘。车马已备,万望刘君万勿推辞。”
闻言,关羽骄矜抬头,手抚长髯,张飞亦兴奋地摩拳擦掌,满脸的与有荣焉。
“大哥,果然是雄杰之姿,天下莫及!令人敬服!”
“二哥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