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杀青宴上,她把合同扔进了炭火(2/2)
所有人都看著她。
沈月如举起那份协议,手一松。
纸页飘进旁边燃著的炭火里,火舌瞬间卷了上去。三年的条款、签名、公章,在橙红色的火焰里卷边、发黑、碎裂,最后化成几片带火星的纸灰,被晚风卷著飘向水面。
“协议作废。”
她坐回椅子,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被晚风拉得很轻:“你们以为这三年我在捆他?我是在用这份合同,同时捆著我自己。写《替身》,改了十二稿,每稿都在问自己——沈晚知不知道自己错了?今天拍最后一场戏,我想明白了。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说。”
她看向沈迟:“三年前最该签的那份合同,我没签。现在签,太晚了。”
沈迟走过去,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咖啡杯。玻璃撞陶瓷,一声脆响。
“谢谢你的剧本。”
沈月如点点头,重新倒了杯酒,举杯对著全场。脸上又掛回那副端庄的笑,可和十二天前刚来时不一样——没有了紧绷的稜角,像冰面化开了第一道春痕。
“杀青快乐。”
散场后,苏念在泳池边找到沈迟。
彩灯暗了大半,只剩凉棚边几串还在闪。沈迟靠在躺椅上,望著水面发呆。
“她烧了合同,你就说句谢谢?”
“够了。”
“她说『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说』——你觉得说的是沈晚,还是她自己?”
“都是。”沈迟喝完最后一口果酒,冰块在杯底撞出细碎的响,“沈晚是她写的反派。写了三年,改了十二稿,最后让反派自己烧了合同。她哪里是写剧本,是给自己找一条下台的路。”
苏念没说话,把手放在扶手上,离他的手很近。
凉棚那边忽然传来周嘉瑞的哀嚎:“我玉米呢?!”接著是秦悦的笑、宋予拨错弦的杂音、陆子衿含糊的喊声:“变炭啦!”
“接下来打算干嘛?”苏念问。
“还债。”沈迟放下空杯子,“违约金没了,节目还没录完。一季片酬呢,得挣。”
苏念笑了。月光铺在水面上,被风吹成细碎的银片。两人並肩坐著,没牵手,没拥抱,影子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通告单上只有一行字:今日自由活动,各位睡到自然醒。
落款没写王pd,只写了“统筹”。没人知道这个统筹是谁。
副导演拿著单子去敲隔壁別墅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推开门,屋里已经空了。
桌上整整齐齐摆著一沓定稿剧本、一把黄铜钥匙、一个撕了標籤的咖啡杯,还有一份签好字的合同——《替身》版权转让协议。受让方那一栏,写著沈迟的名字。落款是沈月如,日期是今天。
她走了。
夜班门卫说,凌晨三四点看见辆黑色保姆车开出去,没开车灯,往滨海大道方向去了。王pd调监控,看见她上车前,在小屋门口站了会儿,抬头望了望沈迟房间的窗户,然后弯腰往门垫下放了个东西。
副导演跑回去掀开门垫,是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利贴,一行字:
“剧本最后一页的献词,我改了。沈月如不是沈晚,我也不是。但我们犯了同一个错——花了三年才学会放手。这句不用放电影里,放这就够了。”
落款是一个字:月。
沈迟站在门口,攥著那张便利贴站了很久。苏念走过来,低头看著字,没说话。
“她走了。”苏念轻声说。
“没有。”沈迟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淡得像犹豫了很久才落下:“我把真的钥匙留下了。在三楼。”
他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窗。窗关著,窗帘拉了一半。
“说学会放手,还是留了把钥匙。”他把便利贴折好揣进口袋,转身往別墅里走,“故事还没完。”
苏念跟在他身后。朝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门口褪色的红毯上。泳池水面铺著晨光,昨晚的纸灰只剩零星几片,被风吹到角落,聚了又散。
隔壁別墅的窗帘,后来被保洁阿姨拉开了。
打扫时她发现,桌上除了剧本和合同,还压著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站在颁奖礼后台,肩並肩,笑得毫无防备。背面是三年前沈迟的笔跡:等这部戏拍完,我有话跟你说。
下面压著一行新字,工整用力,是沈月如的字:戏拍完了。说吧。
苏念捡起照片时,发现最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要迎著光才能辨认。
是三年前同一天写的,笔跡微微发颤,和今天便利贴上的颤抖,一模一样。
“他等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