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大战伊始(1/2)
天地为炉。
万物为铜。
这世道是个大火坑,活人死人都在里头煎熬。
区別只在於,谁先化成灰。
永和末年,六月。
暑气蒸腾,把黄土烤得龟裂。
一支数千人的兵马,沉默地逼近费县。
史书上对这一天或许只有寥寥几笔,写的是“攻伐”。
但落在这片土地上,是无数草芥在泥泞里最后一次挣扎。
鲁西南这地界,穷得只剩下风沙。
早先东平军跟吴越军在这儿拉锯,把地皮颳了三层。
眼瞅著要收夏粮,可去年的种粮早进了肚皮。
地里莫说庄稼,连根像样的野草都被薅禿了。
旷野上,榆树、柳树,凡是能剥皮的,全被剥得精光。
白惨惨的树干立在荒野上,在日光下泛著渗人的白。
那是大地的白骨。
路边倒毙的老弱病残,在日头底下晒成了乾尸,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像风乾的腊肉。
有些尸体上,已经缺了一部分。
分不清是野兽撕咬的,还是被人啃食的。
剩下能喘气的人们,蜷缩在墙根下,眼窝深陷。
他们不说话,不呻吟,不乞討。
只是用死人的目光,盯著路过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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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没有善恶,只有最原始的食慾。
书上写的“易子而食”惊心动魄。
在这儿,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换个口味的由头。
年轻后生为了不被吃,只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当兵。
此时的费县城里,两万多人马。
一大半都是这样的兵。
……
日头毒辣。
晒得费县城墙根下的黄土都在冒烟。
大棒槌光著膀子,汗珠子顺著胸毛往下淌。
他身后几百號嗓门大的汉子,手里拎著不知从哪搜罗来的破锣烂鼓。
“咚哐!咚哐!咚!哐哐!”
震天响。
这帮人站在弓箭射程刚好够不著的边线上,跳著脚骂娘。
骂词儿不重样。
从费县守將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问候到他家灶台上那碗隔夜的餿饭。
守將站在城头上,气得脸皮紫涨。
几波箭雨泼下来,连根毛都没扎著,反倒惹得下面鬨笑声如雷。
就在他准备调集兵马出城剿灭这几百人的时候,东门也传来消息,发现敌军。
打著“林”字旗號,看上去是朝廷的兵马。
守將大惊失色,当即派人出城求援。
……
费县以北,蒙阴。
守將王德发是个谨慎人。
或者说,是个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还嫌不够稳当,非得再加把锁的怂人。
正午日头毒,他端著凉茶的手有点抖。
斥候跪在地上:“將军!费县那边炸了锅了!漫山遍野全是脑袋,看著少说三五万!”
“啪。”
茶碗扣在了桌子上。
王德发眼皮狂跳,嘴唇也直哆嗦。
费县可是南大门。
门板要是让人踹开了,蒙阴就是下一个被扒光的大姑娘。
唇亡齿寒这道理谁都懂,可那也得看有没有命去捂这口热乎气。
东平王那性子他是知道的。
见死不救,回头能把他皮剥下来蒙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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