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冒险(2/2)
那种过於轻微的噩兆感觉,对於罗兰来说,不足以成为他返程的理由。
另一方面,则是对於战斗的憧憬,罗兰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怯懦的人,或者说他和布德关係如此密切,正是因为他们两个心里都藏著某种对於战斗的渴望。
那种源自本性的对於生物野性的呼唤,就像是羊水中的脐带,连结著他们两个,让他们比亲兄弟看起来还要更亲密,更信任。
他想要知道,所谓巫师究竟是什么。
听琉娜的讲述,只能算是隔靴搔痒的客观观察,他想要更亲身地去触摸这样新奇事物的本质。
“嘶,疼。”
迅速將自己的手从罗兰的手里抽出来,琉娜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当这位始终遮掩著自己的好奇和衝动的少年曝露出那份炽热得好像火炉一般的渴望的时候,那是他相当危险的模样。
很容易就跟火焰一样燎灼到过於靠近的人。
“抱歉。”
颇为诚恳的躬身道歉之后,罗兰眼中反而是更加坚定的意志。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但是我觉得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事情。”
“所以不要半途而废。”
拉上了自己的兜帽,琉娜下意识遮掩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她不太想让罗兰窥伺到她现在的表情。他靠得实在太近,那句话呼出的热气都犹如魅惑人心的药剂。
“好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舒缓了一下自己有些鼓譟的心跳。
“好吧好吧,就这一次,谁让是我们大家的决定呢。”
“那么,出发!”
发觉他们达成一致之后,最高兴的反而是布德,他的左手做出了开路的手势。
而他的右手却始终放在腰间手半剑的剑柄之上。
虽然看上去非常简单,但是对他而言仿佛只是这样,就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当他们重新踏上前往水鼠棲息地的路途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草木茂盛的密林里除了他们前进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別的声响。
这对於布德和罗兰来说,算是很寻常的事情。
但是对於精神有些亢奋又有些紧绷的琉娜来说就是截然不同的体验了。
那些静謐的黑暗仿佛每一个都潜藏著不可知的危险,她瑟缩在自己的斗篷里,谨慎地环视著每一个可能藏有敌人的角落。
“倒也不必这么紧张。”
“哈?”
罗兰突然的出声让琉娜紧绷的神经为之抽动,她差点直接就抬手引导法术了。
“你的精神过於紧绷了,假如真的有什么危险,反倒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和反应。”
“在所谓的行会里,你並没有和其他人战斗过吗?”
点头赞同了罗兰的话,布德也在旁边发出了感嘆。
“在游猎队里,老猎人都会说,要保持专注,不要分散自己的精力去关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在真正的危险来到之前,过於小心,反而会消耗你的专注力。”
“这是很愚蠢的行为。”
“唔···我也···我也是参与过学徒竞技赛的。”
梗著的脖颈將斗篷的衣领撑高了一些,儘管没看到琉娜的表情,罗兰大概也能猜到她现在的想法。毕竟他听过太多这种嘴硬的发言了,这大概,就是某种属於学院派的通病。
刻板印象的一大乐趣就是在於身份与行为相符合的那个瞬间。
琉娜的反应也让他多少找到了一些曾经年轻时候的心態,自从成年之后,那些面对世界永远不屈服的锐利就像是被世界无死角的温柔磨得无比光滑。
真怀念啊。
不过怀念归怀念,正是因为那是曾经的自己,罗兰才很清楚琉娜现在的心態有多么糟糕。
她的確还没有做好迎接与其他人战斗的准备。
很有可能真到了战斗的时候,她会因为精神紧张而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只是这样的心態也只能她自己克服,他和布德除了做出一些规劝,其他根本无能为力。
不过这大概就是冒险的意义所在了吧。
这不仅仅是他们的冒险,也是属於琉娜这个学院派巫师自己的冒险。
去接触一些新的事物,去尝试接触危险,才能更好地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己。
风从昏暗的密林里穿过,在规劝了一下琉娜之后,罗兰继续自己嚮导的职责。
那些被风带来的讯息被他捕捉到了。
他们距离水鼠的棲息地已经相当近了,再往前走一小段,就是带著朦朧雾气的湿润沼泽。
正是因为居住在这样的沼泽中,水鼠的皮毛才足够致密,有著相当好的防水性能。
鬆软的泥土会限制驼兽的行动,所以罗兰让琉娜从驼兽的座驾上下来。
虽然是主动去冒险,但是他们也必须为自己留好后路。
让驼兽留在沼泽外,不单单是可以为逃跑提供交通工具,必要时也能当做分头行动的诱饵。
等到琉娜踩上那些湿滑鬆软的泥土的时候,罗兰就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预先准备好的自製木屐。
沼泽的地形和普通土地不同,所需要的行动方式自然也是不同的。
作为优秀的嚮导,他当然早就考虑过要深入沼泽的情况。
毕竟水鼠草的生长环境还在沼泽深处,更靠近水鼠巢穴的地方。
作为水鼠的专属食物,草籽会隨著水鼠的排泄物堆积在巢穴入口,然后渐渐生长出一层致密的屏障来掩盖那些水鼠的巢穴。
他们还需要更深入一些,才能真正看到那种属於水鼠的自然的智慧。
“握住我的手,沼泽里到处都是天然的陷阱,一旦踩入那些空隙中,就很难抽身出来。”
“啊,好的。”
有些心疼自己被弄脏的裙摆,这个时候这份纠结反倒让琉娜消解了那份对於未知环境的紧张,但是也让她显得有些状况外。
“我能不进去吗?”
“那布德你和琉娜留在这里,我去採集那些水鼠草。”
琉娜的问题倒是让深陷自己思绪里的罗兰也清醒过来了,他其实也有些受困於“一定要去冒险”这个思维牢笼里了。
明明他早该想到的,他们的目標只是水鼠草,他一个人去反倒是更加安全。
毕竟那份特殊墨水標记的羊皮委託还留在驼兽身上,在水鼠的棲息地之外,应该还没有被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