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江苍(1/2)
大庸国,白水郡,山雀坊。
江苍推著独轮车穿过小巷。
车用黑布盖著。
黑布下,是两麻袋红斑笋。
这是他今日的货,也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生计。
拐过巷子时,忽然听见压低的说话声。
“哎,活不下去了,例钱又涨了三成!”
“可不是?官府收一遍,花蛇帮再收一遍,分明是要吸乾咱们的骨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过段日子,咱们连粗粮都吃不上了,为今之计,只能拼一把了。”
“拼?怎么拼?”
“东市那新开了一个赌档,只有那儿才能让钱生钱……我听说啊,就在昨天,人去的时候,只带了半两碎银子,回来时怀里却揣著五两……”
拐过弯。
说话声瞬间消失。
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错觉。
江苍脚下没停,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就见三壮忽然慢了半步,不由自主地扭头往巷子里张望。
见状,江苍没吭声,只是看了身边一位虎背熊腰的壮汉一眼。
壮汉叫大壮。
是三壮的哥哥。
也是乌衣巷有名的狠人。
年前有流匪来犯,大壮提著草叉,追了三里地將人嚇跑了。
大壮立马会意,抬手一巴掌拍在三壮脑门上,骂道:“又动歪心思?”
三壮一缩脖子:“哥,我没……”
“没什么没?”大壮揪著他耳朵往前拽:“当初是谁犯浑,欠了花蛇帮三两银子……要不是江爷拉你一把,你早就被花蛇帮砍了头,剥了头皮,掛在我们家门口了!
“你想想,娘看见那一幕,你让她怎么活?”
三壮顿时不吭声了。
江苍推著车继续走,什么都没说。
……
方府侧门,日头渐高。
江苍几人推著推车到了门口,等了没一会,门房管事老秦就走了出来。
江苍朝秦管事咧嘴一笑:
“老哥,这是今儿的笋,新鲜著呢,您验验?”
秦管事掀开麻袋,指尖掐了掐笋尖,满意地点头:“嫩!比上次的还水灵……价格还是老规矩。”
“好嘞!”
秦管事称好重量,將几串沉甸甸的铜钱递过来。
江苍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钱在手心,沉得踏实。
他抱拳谢过秦管事,约定好过三天再送一批。
等秦管事进门后,江苍转过身,笑著把铜钱分给眾人。
几个汉子咧嘴笑开,粗糙的手掌紧攥著钱。
“谢江大爷!”
大壮看著嘴角快翘到天上的眾人,压低嗓门严厉道:
“回去都管好自己的嘴!
“要是让其他街坊知道这买卖,招人眼红,坏了咱们的生意——別怪我到时候不客气。”
眾人面色微变,连连点头称是。
江苍看著大壮,心中满意。
大壮看似粗獷,实则心细,再调教调教,就能用了。
未来红斑笋这门要扩大规模,另外一条线,就可以交给大壮打理。
这红斑笋的生意是他一手做起来的。
其实这笋本身没什么特別,和普通笋唯一的区別就是笋皮上那鲜红色的斑点。
至於方家为什么觉得这笋更嫩,专门挑著他们家的买?
因为他专挑最嫩的卖。
剩下的寧可烂在地里,也要保住“红斑笋更嫩”这个说法。
这就是他在前世学来的东西——
品牌,噱头,垄断客源。
如今这条財路养活了小半个乌衣巷的汉子,也把这些汉子绑在了他身边。
“他们把跟著我当成了生计,我又何尝不是將这些人当成了生计呢?”
他看著身边的眾人,心下略微浮现了一丝丝安全感。
“世道越乱,越需要人手啊!”
不过,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个世界可是有武者的。
武者飞檐走壁,掌能碎石。
有这一群汉子护著只能在乡下討生活,真正要自保,甚至想要过上好日子,还得习武。
习武,他自个儿是不行了。
他老了,六七十了。
但是他的孙儿,或者说……
另外一个他,可以!
“香火传承,生生不息!”
“香火传承,生生不息…啊!”
这便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觉醒的金手指。
三代同堂,生生不息。
他的魂被一分为三,能藉助生孩子,將自己的命,给传承下去。
虽然只能同时存在三个。
但…已经有了长生的希望。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
二十三文。
除掉分出去的,这些是落到他手里的。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他的孙儿,或者说少年江,今年已经十岁了。
习武的最佳年龄是十三四岁之前。
一旦错过这个年龄,那骨骼定型,再想学就晚了。
满打满算,还有三年。
按现在的攒法,一年能攒下二两银子就算烧高香。
三年,六两银子。
再加上之前攒下的,刚好够十两银子。
只能进个末流的武馆。
那也不错了。
这世道一天比一天烂。
官府的例钱涨。
花蛇帮的例钱也涨。
东西一天一个价。
红斑笋这条路子还能走多久,谁知道呢?
江苍把铜钱塞进怀里,拍了拍。
能进武馆就不错了。
在这乱世,不能要求太多。
“江爷?”
大壮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江苍回过神,摆摆手:
“走吧,老样子,先去喝碗豆浆,然后回家。”
“好嘞!”
江苍推著空车,带著眾人拐进十里长街。
这条街是山雀坊的老街。
两边挤著各种小铺子。
——修鞋的、补锅的、卖炊饼的、箍桶的。
那家豆腐摊就支在巷口的槐树底下。
“柳嫂子,来八碗豆浆。”江苍领著眾人,在条凳上坐下。
“江老和乌衣巷的街坊们又来啦,芸娘,快,给盛豆浆。”
柳嫂子笑著应了声,转身朝里喊了一嗓子。
话音没落,帘子一掀,走出个水灵灵的姑娘。
十四五岁年纪,眉眼弯弯,辫子乌黑,手脚麻利地端了碗过来,把碗摆得整整齐齐。
三壮看见她,眼睛一亮:“哎哟,芸娘,这才几天没见,又水灵了。”
芸娘抿著嘴不吭声。
三壮见状,来了劲儿:“这岁数,该寻婆家了吧?
“要我说,不著急,再等几年,等我们少明长大了……”
话没说完,他的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大壮小心地看了一眼江苍,见他没有不高兴,才瞪了三壮一眼:
“你自己嘴上没把门就算了,编排少明干什么!”
旁边几个汉子哄地笑起来。
芸娘垂著眼,脸上微微一红,倒完豆浆,转身躲回帘子后面去了。
笑罢,一个汉子,低头吸了一口豆浆,咂咂嘴:
“柳嫂子,你这豆浆,是越来越香了。”
柳嫂子笑了笑:“早上剩的……便宜卖了,你们不嫌弃就行。”
江苍端著碗,喝著豆浆。
这味道可不像是剩的。
估计是早上见到了他们进城,特意给他们留下的。
柳嫂子人倒是不错。
他没急著喝,看著边上还剩下的几板的豆腐:“最近生意不好?”
柳嫂子手上顿了顿,嘆了口气:
“不瞒江爷,这半个月,每次都卖不完,两成豆腐得砸在手里。
“租金,例钱,又涨了,前几天磨盘还坏了半扇,哎,难啊……”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江苍闻言,若有所思。
正喝著,三壮忽然抬头:“柳嫂子,你家那口子呢?好些日子没见著了。”
柳嫂子脸色一僵,没接话。
三壮还要再问,大壮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三壮愣了下,隨后识趣地闭了嘴。
三壮和柳嫂子的男人是在赌坊认识的。
这事儿江苍也知道。
后来他把三壮拉出来,带著他卖笋、干活,还清了赌债。
但柳嫂子男人还在里头泡著。
豆浆喝到一半,巷子那头,一个人影突然溜过来。
是熊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