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吕家(2/2)
吕桓清前面听著还好,后半截却觉得不像父亲说的话,只好宽慰道:
“爹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我不过是帮著打理些杂事,不会有危险的。”
吕金泉看了他一眼,又道:
“这话有一半是你小叔告诉我的,他早年外出闯荡过,虽然没成什么大事,论见识可比我和你大伯强。”
吕桓清也回过味来,知道两个长辈也琢磨出那两人身份不一般,这是变著法劝他息事寧人,不要惹上不该惹的人。
要知道如今天子居於洛下神都的深宫之中,各地都由仙宗世家来治,修士身份尊贵,远非凡人可比,就算是梁氏本家的凡人,见了自家的修士客卿也得客客气气,哪有如此猖狂的道理。
这梁姓紈絝的身份必然不一般。
但吕桓清明知如此,却不会就此作罢,他也不去爭辩,只点头道:
“爹不必多虑,我一定谨慎行事。”
吕金泉嘆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了,吕桓清又问了些吕金望的伤情,直到听见母亲杨氏做好了饭来唤人。
用食盒装好了饭菜,吕桓清提著出去,两家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小叔吕金望家门外,大门虚掩,吕桓清叩了两下,叫了声:
“阿照。”
话音一落,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年方八岁的堂弟吕桓照就一路小跑著来开了门,仰头叫道:
“桓清哥!”
吕桓清看他双眼有些红肿,不由一阵心疼,只听里屋传来一个虚弱的男子声音:
“桓清来了?快进来罢。”
“走!”
吕桓清拉著堂弟进了屋,见叔父吕金望正靠在床头,下半身盖在被褥下面,脸色十分苍白,才过四十岁的年纪却仿佛比平时苍老了数十岁,神情倒是颇为平静,没有多少突遭横祸的痛苦与愤懣。
吕桓清先时想的那些安慰的话反而不好说了,还是吕金望勉力一笑,开口道:
“麻烦桓清了,其实家里什么都有,照儿也是会做饭的,不过你爹那个人啊,有时候也倔得很,有了主意就不让人多说。”
吕桓清鼻子有些发酸,低头边从食盒往外拿饭菜,边道:
“小叔这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再说就这几步路的事,不麻烦。”
吕金望微微一笑,默默看著这对堂兄弟將桌椅搬来床边,摆放碗筷,斟酌著道:
“你爹回去都跟你说了罢?”
吕桓清停下来道:
“阿照,去厨房再拿三个碗来。”
吕桓照应了一声,『噔噔噔』快步出去了,吕桓清这才看向吕金望,轻声道:
“小叔放心,侄儿不会犯糊涂的,大不了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吕金望摆手,严肃地道:
“什么仇不仇的…虽说落下点残疾,不过是拄根拐杖的事,不值得大动干戈,你別老惦记著这事。”
吕桓清在家和父亲谈过,知道吕金望这伤不是一根拐杖的事,而是整条腿都废了,成了摆设,今后只能用一条腿走路,別说干活儿,能自理就算不错了。
“侄儿明白。”
他点了点头,见吕桓照已取了三个碗小跑回来,便朝他笑道:
“开饭!”
饭桌上,叔侄俩都不提那条伤腿,反而回忆起吕桓清小时候的趣事,很快这顿饭就到了尾声。
收拾碗筷的时候,吕金望摇头道:
“我听说胎息修士饭量大的很,你怎么才吃这么点?可別耽误你修炼了。”
吕桓清笑道:
“小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饭量大是因为气血旺盛,等修到胎息五层,超凡脱俗,食量就要不增反减,我这是突破之兆呢。”
吕金望不知真假,微微一愣,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那敢情好!”
叔侄俩又聊了些閒话,吕桓清才提起食盒离开。
他走在村里的石道上,记忆中这本是条土路,每逢雨天或是化雪时难走的很,是他有了灵窍后,村长为了討好他家,说这条是村中主路,早该修整。
还有给小叔找大夫的事,若不是因为他成了修士,村长和他家非亲非故,断然不会急公好义到如此地步。
他越走越慢,终於停在原地回忆起来,这些年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吕桓清以往只觉得得意,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可叔父吕金望这次受伤,终於让他清醒了几分:
『吕家是比以前风光多了,但这风光在真正的权贵面前远远不够看,更別提眼下全系在我一人身上,脆弱得一吹就散。何况周围有人羡慕攀附,自然也有人暗中眼红,倘若有一天我有不测,家中能安安稳稳地做回农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