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失散的风箏(1/2)
回到武康路以后,叶飞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去了祁峰那,他提著一打易拉罐。
“陪我喝点?”
露台上的夜风已经带了初秋的凉意,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一层叠著一层,像一片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光海。叶飞低头看著脚边的空罐子,半晌才低声开口:“上海这么大,她真要让我找,我还能有个方向。她要是存心不想让我找到,我跑断腿也没用。”
祁峰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笑意里带著兄弟之间才有的那点粗糲与宽慰:“她要真不想给你机会,就不会给你出这个题了。嫂子现在不是不见你,她是在看你的心。以前从头到尾都是她往你这边走,现在轮到你走一回,你就慌成这样?”
叶飞没接这句,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沉沉滚了一下,声音也隨之哑了几分:“我不是怕找一天,我是怕她其实没想让我找到。”
这句话落下去,露台上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像是稍稍停了停。
祁峰把手里的空罐子放到一边,又开了一罐新的,拉环“啪”地响了一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喝了一口,语气却比刚才认真了些:“飞哥,別总拿做生意那套想这事。感情这东西算不清的。別多想。你明天找老葛借辆自行车,就去你们最熟的地方找,跟著心走。”
叶飞低著头,没说话。风从露台边缘卷进来,把桌上的空烟盒吹到了地上。
祁峰看著他那副样子,伸手拿啤酒罐碰了碰他的手背,语气又鬆了一点:“给你个兜底方案。到晚上十一点你还找不著,我就让老葛那口子给嫂子打电话,约她来吃夜宵。你去老葛家碰她,至少先把人见著。”
叶飞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就相当於作弊,聪明如若澜会不知道吗?
那一刻,露台上的风忽然更凉了一点。叶飞把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喉咙里那股发苦的涩意终於被压下去一点。他低头看著满地凌乱的易拉罐,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稳:“明天,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她找到。”
第二天的阳光来得很早。
人民广场在清晨还未完全甦醒,空气里残留著夜晚的凉意,广阔的空间像一张尚未写满的纸,偶尔有晨练的人影穿过,脚步声在石板上迴响,显得格外清晰。
叶飞站在广场中央,视线缓慢扫过四周。这里是他们来过最多的地方之一——不是因为它特別,而是因为它足够普通。普通到可以容纳一切开始,也可以吞没一切结束。他一遍一遍地在人群里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没有。
他没有失落,只是站在那里,继续找。那种情绪还停留在一种克制的期待之中,像一根绷紧的线,尚未鬆动,也尚未断裂。
人总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对命运抱有一种不自觉的信任。仿佛只要自己足够认真,世界就会给出回应。
骑上自行车,他去了外滩。
江风比想像中更凉一些,水面反射著白日的光,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涩。他沿著栏杆慢慢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去的片段——某一次傍晚,她站在这里,头髮被风吹乱,他替她把那缕碎发別到耳后,她笑著躲了一下,又靠回来。
那种细节,本该在时间里被稀释,却在此刻反而变得格外清晰。他停下脚步,看向那一段他们曾经站过的位置。
还是没有。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有些地方,你一旦看得太久,就会分不清自己是在找一个人,还是在確认一段已经过去的时间。
中午时分,他又去了多伦路。
石库门的墙面带著旧时光的质感,砖缝里积著灰尘,阳光从狭窄的巷道上方切下来,像一把把细长的刀,把空间分割得支离破碎。他走在其中,脚步不快,像是在一段段旧的记忆里反覆確认路径。
依旧没有。
他开始意识到,问题或许不在“她在哪”,而在另一件更让人不安的事情上——他是否真的理解她的意思,答案在哪里?
下午三点左右,他回到了人民广场。那是他们消磨了无数个下午的地方。所以按照习惯,这个时刻她应该在这个地点吧?他走遍了整个广场,依然没有她的踪影,广场太大了。
他索性在广场中心的草坪上坐下。人流明显多了,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风箏在空中摇晃,线被风拉得笔直又脆弱。叶飞站在人群边缘,忽然注意到一个小女孩。
她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手里紧紧抓著风箏线,仰著头,专注得像是在对抗整个天空。风很不稳定。风箏时高时低,像一段隨时可能断掉的关係。
叶飞走过去,帮她看了看风向,隨手调整了一下线的角度。风箏稳住了,小女孩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简单而直接,没有任何防备。
“谢谢,叔叔。”
“好漂亮的风箏。你自己做的吗?”
“我奶奶做的!”小女孩满脸自豪。
那一刻,他的心微微鬆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他很快又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
夜幕降临时,他走进了那家麵馆。风铃响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位置是空的。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把一碗麵放在他面前。热气升腾起来,却没有任何温度能够真正抵达他心里那一块逐渐变冷的地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