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桂花(2/2)
“叶飞,我也想去上海。”他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眼神像帕米尔高原上的鹰一样锐利,“你在上海,开车和跑腿,总得有个自己人。”
叶飞看著这个从小到大的兄弟,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祁峰,上海那边阮总已经去铺路了。你得在杭州再等等。阿里这边眼杂。你在安保部长的位置上坐著,就是给我看家。用不了多久,等上海那边的局布好了,我第一个叫你。信我。”
祁峰沉默了片刻,那个標准的军礼虽然没敬出来,但那股子忠诚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点点头:“成,我在这儿守著。你回来的时候,车肯定是在门口候著的。”
这一周,叶飞忙得像是一部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太多的事需要处理和交接。
离开杭州的前一个傍晚,文三路的办公室显得有些空旷。叶飞有些不舍的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待了一年多的办公室。夕阳穿透百叶窗,把地板割裂成一条条细长的金线。
“咚咚咚。”凌仙儿轻轻的敲了办公室的门。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著挺括的套装,而是换了一件柔软的白色针织衫,长发鬆松地垂在肩头,整个人透著一种被雨打湿后的脆弱感。她没有拦著路,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边,手里绞著一片枯萎的桂花瓣。
“一定要走吗?”她抬起头,眼眶里蒙著一层淡淡的雾气,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明知故知的答案。
叶飞停下步子,心头的某个角落不可察觉地缩了一下。他看著她,嘆了口气:“上海那边有很多事需要我亲手去铺路。仙儿,你留在这儿,阿里离不开你,我也需要你在杭州做我的后盾。”
“后盾……”凌仙儿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其实你心里清楚,哪怕我辞了职去上海给你当个打字员,我也心甘情愿。你只是想把我留在西湖边,好让你在上海能彻底忘了那些……忘记我。”
她往前走了半步,缓缓抬起眼睛看著他,眼神充满哀怨:“叶飞,我记得我答应过你,我不会跟她抢。可我也想问问你,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我们之间发生过的、经歷过的算什么?”
叶飞沉默了。那些温润的触感和越界的呼吸,像是一道道刻痕。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即便有著四十岁的灵魂,也无法完全抹杀那些生理与情感的双重悸动。
“仙儿,你是个好女孩。在我心里,我一直希望你能有个更好的归宿。”叶飞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停住了,声音低沉而委婉,“这一世,我只想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护著。在杭州,你是我最亲的家人……我的妹妹。”
“妹妹……”凌仙儿悽然一笑,眼泪终於顺著脸颊滑了下来,“这个词真好用,它能把所有的亏欠都轻描淡写的一笔勾销。可我不会忘记那个在亮马桥,在千万人中救我的那个白马骑士。也不会忘记那酒醉的夜晚你身上的体温。”
她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透著一种带著温柔的执拗:“你走吧,去上海陪你的白玉兰。但我会在这里等著,守著。哪怕是一辈子,只要你哪天回头,杭州的桂花香里,总会有一个人在等你。我不抢,但我也不放弃。”
看著她这种近乎决绝的眼神,叶飞的心彻底软了。他无法去探究这种承诺意味这什么,但他意识到自己这声“妹妹”对她来说有多残忍。
看著她站在夕阳残影里微微颤抖的肩膀,叶飞心底那抹坚硬的理性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將这个满心悲伤的女孩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厚的怜惜。
凌仙儿像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她死死地把脸埋在叶飞的胸口,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最后的一点菸草味。她的双手紧紧抓著他的西装后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照顾好自己。”叶飞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去吧,哥哥。”凌仙儿在他怀里轻声说著,却没捨得鬆手,“我不求別的,只要你偶尔能想起,在西湖边,还有个被你弄丟了心的妹妹就行。”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办公室陷入了温柔的灰暗。这个跨越了某种界限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叶飞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大楼。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扇亮著微弱灯光的窗户,但他的外套胸口处,那一小块被泪水打湿的冰冷感,却一直贴著他的心臟,直到他驶上前往上海的高速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