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关小满的夜车(2/2)
他笑了:“去那地方找帐?你不如直接找坟。”
我没说话。
他看我一眼,笑意慢慢没了:“你真是去找坟的?”
我说:“你只管送到村口。”
“村口也不安全。”关小满说,“柳树洼那条路,导航不认,白天走都容易迷。晚上过去,车灯照不远,沟边全是旧矿坑。十年前出过一次事以后,那地方就没人敢去了。”
十年前。
我问:“你说的事,是山体塌陷?”
关小满盯著我:“你知道?”
“听说过。”
“那你还去?”
我说:“有人请我去。”
“活人还是死人?”
“暂时分不清。”
关小满把烟抽到一半,忽然骂了一声:“我就知道,老疤刘这种人找我,没好活。”
我说:“你可以不接。”
“我本来就不接。”
我从內兜里拿出一张纸。
不是白帖,是那半截旧车票。
云州到阴山,票角盖著柳树洼的红戳。
关小满看到车票,脸色一下变了。
他伸手要拿,我往后一撤。
“见过?”我问。
关小满的眼神变得很阴:“这票哪来的?”
“別人留给我的。”
“谁?”
“我也想知道。”
关小满死死盯著那张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这不是普通车票。十年前,柳树洼还没荒透的时候,村里有辆私车,专门跑云州和阴山。车主姓关。”
我看著他:“你家?”
他没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我问:“那辆车后来呢?”
关小满说:“掉沟里了。”
“人呢?”
“死了。”
“谁死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我爹。”
巷子里静下来。
外面饭馆里有人喊了一声上菜,声音传进来,又被风吹散。
我没想到这半截车票会牵出关小满的父亲。
但这样一来,他就不是普通司机了。
他和柳树洼有旧帐。
旧帐这东西,最怕碰,可一旦碰了,人就容易往里栽。
关小满把菸头扔在地上:“我爹死那晚,也是去柳树洼。”
我问:“拉谁?”
“不知道。”他说,“车捞上来的时候,人没了,车里也没人。有人说他酒驾,有人说山路塌了。可我爹跑了半辈子阴山路,闭著眼都知道哪有沟。他不可能自己开下去。”
我说:“所以你后来跑夜车?”
“我想查他那晚拉了谁。”关小满说,“查了几年,没查出来。后来有人警告我,再往柳树洼跑,我也会掉沟里。”
我看著他:“谁警告你?”
他抬头看我:“一张白纸人。”
我心里一沉。
白帖。
看来这东西不只找上了我。
关小满说完,伸出手:“票给我。”
我把票收回去:“送我们到柳树洼,票可以给你看。”
他冷笑:“你拿我爹的事要挟我?”
“不是要挟。”我说,“是告诉你,这趟路跟你也有关係。”
关小满看著我,半天没说话。
这时候老疤刘终於从后门钻出来,嘴角还沾著辣椒油。
“谈妥没?”
关小满看他一眼:“谈妥了。”
老疤刘一喜:“多少钱?”
“八千。”
老疤刘差点跳起来:“你抢钱啊?”
关小满说:“嫌贵你开。”
老疤刘立刻闭嘴。
我说:“先给三千,到了村口再给五千。”
关小满点头:“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天黑以后走。白天路上眼睛多。”
“第二,上车以后我说什么,你们听什么。”
“第三,到了柳树洼村口,我只等到子时。子时一过,你们不回来,我走。”
老疤刘小声说:“子时是几点?”
关小满看他:“晚上十一点到一点。”
老疤刘脸更白:“那地方为什么非得子时?”
我没回答。
白帖上写的就是明晚子时。
有人让我们那个点回娘娘坟。
关小满说:“今晚先別去。明晚才是正日子。你们要找地方躲,就別住顺发,也別回南街。”
我问:“你怎么知道顺发?”
他看著我:“河西桥南就这么点地方。你一身霉味,手里又拎著南街的钱袋,不是顺发出来的,还能是哪?”
这人也会看。
我点头:“去哪等你?”
“今晚十点,老砖厂后门。”
老疤刘皱眉:“北关那个废砖厂?”
“对。”关小满说,“三监往西两公里。那地方没人查车,也没人问路。”
三监往西两公里。
我刚从那里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绕回去。
关小满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陈二河。”
我眼神一冷:“你知道我名字?”
他说:“柳树洼那张白帖上,写著你。”
我问:“你见过?”
他没答,只说:“今晚別死。不然明晚这趟活,我就白接了。”
说完,他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老疤刘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说:“二河,我现在觉得,他比咱俩都邪门。”
我把那半截车票收好。
“邪门好。”我说。
“好在哪?”
“邪门的人,才敢走邪门的路。”
老疤刘哭丧著脸:“那我呢?”
我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別把车开沟里。”
他骂骂咧咧跟著我往外走。
可我心里没笑。
因为关小满刚才最后那句话,说明他知道的东西比他说出来的多。
柳树洼那张白帖上写著我。
可我收到的白帖,是在顺发七號房暗格里。
关小满如果见过另一张白帖,那就说明在我出狱之前,已经有人把我的名字,送到了阴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