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创业(2/2)
一张脸被太阳晒的如黑炭般,头上繫著一条破旧的幅巾,鼻樑略宽,一张嘴就能看到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属於那种,一看就知道是老实人的样貌。
可以说除了身材敦实外,几乎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点。
“是啊!”郭百年点头:“我听说,镇安坊的鸡儿巷来了个好汉子,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果然啊,確实是好汉!”郭百年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讚嘆道。
这让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羞赫的神色。
“可这样的好汉,怎窝在这样的地方?”郭百年眯著眼睛,浅笑著:“为何不去做一番事业,也好光耀门楣,博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青年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低下头去说道:“俺要赚钱养家!”
“足下在这里一天能赚多少钱?”郭百年问。
“五十钱!”青年低著头说。
“五十钱?”郭百年眉头一扬:“如何养得了家?”
“怕是个连个窝棚的租金都不够吧!”
汴京城,寸土寸金。
所以房价高企!
即使租房,也是很贵很贵。
这么说吧,就连官员,想要租个好点的房子,若没有过硬的关係和厚实的荷包的话,也是相当艰难。
旁的不说,稍微体面点的房子,一个月租金就可能要占到大部分官员三分之一的收入。
就这都还是单身的房租。
若是拖家带口,需要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光房租就直接能干进去一半以上的收入。
所以绝大多数汴京普通人,若没有自己的房子,只能租房的话,那就只能去租那些在城內城外的各处偏僻角落里由一些开封府的关係户搭建起来的窝棚。
就算是这些窝棚,也不便宜。
日租起码二三十文,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一贯多。
这就是汴京。
房价高,看病难,买药贵!
绝大部分普通百姓,终年忙碌下来,依旧是口袋空空如也,腹中飢饿难忍,身上衣裳单薄,家里家徒四壁,妻儿可怜巴巴。
青年嘆息一声:“可俺若不来这里,也没地方去……”
汴京虽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城市。
但是,汴京的就业市场,却没有丝毫自由可言。
各种各样的行会,垄断著大大小小的商態。
连织草鞋、做木桶的都有行会!
行会內部,基本只用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哪怕需要从外面招募,一般也会要求应聘者有具结担保的文书。
或者是牙人作为中介来具结担保。
而牙人介绍的话会抽佣,一般都是两成起跳,三成、四成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好多从外地逃难来汴京討生活的人,通常都会遇到各种困境。
想要融入这座城市,千难万难,想在这里安家立户,更是需要一两代人的努力,才有那么一点可能。
而这个青年,很显然就是一个进京的外地二代。
既父母是外郡逃难入京的难民,但他本人出生於汴京或者是在汴京长大的。
这种人在景佑年间以后,越来越多。
谁叫,自景佑黄河决口以后,安静了数百年的黄河开始重新咆哮。
庆历年间,又有西北元昊叛宋,官军三战皆北。
內部还不断有兵变、民变发生。
同时,因为大宋朝不立田制,不抑兼併。
全国各地土地兼併,越发严重,客户与日俱增。
说老实话,大宋朝这条破船,顶著这么多的debuff,居然还能嘎吱嘎吱的继续运转,而不是直接沉没,嘉佑之后情况甚至还开始了好转。
当政的宰执和宫里面的那个老皇帝,確实是有几把刷子的。
“要不要跟我干?”郭百年看著青年,发出了自己的邀请,紧接著不等他回答,就径直开出了条件:“包吃包住,每天管三顿饭,每月还给一贯工钱,干得好了,月底大大有赏!”
儘管,郭百年现在兜里面就几百个铜钱,儘管他外面还欠著打瓦寺三百多贯的高利贷。
但他就是能张口画饼,而且说的极为自信。
这既是因为他有底气!
他在这汴京城成功过!
也是因为他是穿越者,来自现代社会。
贾伯斯没见过,雷布斯还是见过的!
青年看著郭百年,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包吃包住,还给工钱,甚至有赏钱?!
確定不是骗子?
郭百年却只是看著他,一双黑白髮明的眼睛炯炯有神:“足下可愿?”
只考虑了零点零一剎那,青年就对郭百年叉手为礼:“俺干!俺干!”
“俺跟东家干!”
条件过於优厚!
以至於,青年觉得,哪怕是骗子,也要跟著过去看看再说!
再说了,人家如此真诚,这般看得起自己——都说自己是『好汉』了。
又怎会骗人?
於是,便与同样和他一般,在这鸡儿巷內当护院的一个同乡,打了招呼,委託对方请人替他一夜。
后者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种同乡间的互帮互助,在鸡儿巷里是很常见的事情。
就这样郭百年带著招募来的小弟,揣著兜里那几百个铜钱,哼著小曲儿,在閒汉们诧异的眼神中,离开了这条鸡儿巷。
出了鸡儿巷,继续向东,不过百步,便看到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沸腾鼎盛。
无数店铺,屹立於街道两侧。
一面面酒旗飞舞,数不清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清明上河图,从画卷变成现实。
这里是旧封丘门大街!
开宝寺在北,铁塔巍巍依然在。
皇城在东,著名的东华门唱名,进士游街就是在这条大街上发生的故事。
汴河在南,万千漕船行其中。
至於东边?
只有巍峨的汴京內城城墙。
因为汴京內城的东城门,需要向南走,穿过整个左二厢,然后转向东。
站在这条繁华的大街旁,郭百年心潮澎湃,仿佛屹立在浪潮之巔。
“此番,定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握住时代的脉搏!”
这番话听得他身后跟著的青年,眼皮子直跳。
“东家……”他弱弱的在身后问道:“俺们这是要去?”
“捡钱!”郭百年微笑著回答。
“对了……”郭百年忽然想了起来,自己似乎忘记问对方姓名了,便咳嗦了一声,问道:“足下姓甚名谁?本贯何处啊?”
这是必要的流程。
青年连忙叉手为礼,稟报导:“告知东家:俺大名王大牛,祖籍青州,听父祖言乃是庆历年间避灾入京的!”
这个事情郭百年当然是早就知道的。
他拍拍王大牛的肩膀,微笑著道:“大牛……果然是人如其名!”
“不过呢……”
“大牛听著不够威风!”
“这样吧……以后我便叫你铁牛好了!”
曾经,这左二厢中谁不知道,厢中赛太岁最是急公好义,乃是一等一的奢遮人物。
而在这太岁门下奔走,为之看家护院,管教家中下仆的,便是一个唤作憨铁牛的后生。
而最让郭百年感动的是——当他身陷囹圄的时候,往昔那些围著他转的人,基本消失不见。
只有这憨铁牛等少数几人,带著酒肉,隔三差五到大牢中探访他。
后来,郭百年从开封府大牢里出去后,就是落脚在这憨铁牛家中。
他在樊楼上穿著的內甲所用的铁片,手里的那柄骨朵,都是托憨铁牛从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大会上搞来的——那地方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別说区区铁骨朵和铁甲片了。
只要出得起钱,连赵官家的御用物也能弄来!
王大牛听著,却是楞了好一会。
郭百年见著,问道:“怎么不愿?”
王大牛回过神来,憨厚的一笑,叉手做礼:“铁牛谢过东家赐名!”
这汴京城的东家,给自己的下仆,改个名字换个姓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甚至,在那些达官贵人家里,多少下仆求都求不来这样的美事。
因为只有心腹,才有这样的待遇!
“走吧!铁牛!”郭百年看向前方宽敞的道路:“与我一起捡钱去!”
“诺!”王大牛叉手。
只是……
这汴京城真的有地方能捡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