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恶客(2)(1/2)
郭百年却不放过他,继续火上浇油:“再则……”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这个左二厢中出了名的废物软蛋——要不是废物软蛋,谁家正经人,会把自己的亲妹妹,送到一个花和尚床上?
“我欠的是打瓦寺的钱,与你胡三癩子有何干係?”
胡三癩子昂起头,刚想喝骂,但看到郭百年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就不由得泄了气。
无他!
今年刚满十八岁的郭百年,虽然面容还很稚嫩。
但身材却是异常高大!
身高接近了五尺八寸(约180cm),浑身上下都是常年习武锻炼出来的肌肉。
这是因为原身祖上世代从军!
在原身父亲之前,更是连续三代人,都是宫中的禁卫班直。
而这大宋朝的禁卫班直的选拔標准,简单而粗暴:优先从父祖曾为班直的家庭选拔,標准是:身高五尺八寸(180cm)以上,能开硬弓,能使强弩,射术精湛即可。
所以,为了確保子孙都能吃上赵官家的皇粮。
大宋的禁军诸班直卫士们的娶妻標准,也是简单粗暴的很。
只娶人高马大,健康强壮的妇女!
有著这样的基因底子,郭百年的身高、体魄在这中古的北宋,自然是鹤立鸡群的。
威慑力也槓槓的。
也就是原身过於的忠厚老实,才没有將这份威慑兑现。
可现在胡三癩子面对的却是曾在这左二厢內,靠著一双拳头打出『赛太岁』之名的穿越者!
而且,还曾將其吊在汴河堤坝上,看过他的种种丑態。
郭百年看他就和看小丑一般。
胡三癩子被看得心底发毛,那口气一泄,到嘴的喝骂就变形了:“怎与俺无关?”
他尖叫著,和个当街撒泼的小媳妇般:“郭家哥儿,你到质库中借钱,可是俺当的中人!”
郭百年笑了,摇头嘆道:“中人?”
“你的付身牌呢?”
“拿出来!”
胡三癩子愣住了。
“你连付身牌都没有,也敢自称中人?”郭百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嘆息道:“知不知道,就凭这一点,我便可以將你扭送开封府治罪?”
在这大宋朝,中介行业是非常发达的。
不止租房、买房、土地交易、店铺买卖需要中介。
大宗商品採购、运输、分销也需要中介。
自然,这贷款、典当业务也有中介。
当然了,在如今中介並不叫中介,而是叫牙人。
这些牙人,存在於各行各业,垄断著大量利益。
朝廷当然不会对这些人的存在视而不见。
所以早在五代,就已经有相关法令法规,来约束、规范中介行业。
到了大宋朝,相关制度越发完善。
开始执行资格准入制,发放营业执照。
也就是所谓的『付身牌』!
只有拥有官府发放的付身牌的人,才能合法的在指定行业內部开展中介业务。
不然就是非法!
其参与撮合的交易,也是无效的!
甚至,可以被视作盗窃——尤其是在田宅交易中,非经拥有官府执照的牙人参与担保的交易,则可以被视作盗窃、欺诈他人財產而治罪。
不仅如此,根据法律规定,牙人还必须在交易前,宣读交易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並確保双方都知晓並明白彼此的权利与义务。
而且,官府还贴心的考虑到了,並非所有牙人都熟悉相关法律法规。
所以,就將官府规定的条例,刻到了牙人的付身牌的背面。
牙人只要照著读就行!
这些事情,本来郭百年是不知道的。
但,当他被富绍庭送进了开封府大牢后就知道了——郭百年在开封府大牢中,就有两个狱友是曾经的牙人。
而且,还是专门搞田宅交易的牙人。
郭百年只用了一坛羔羊酒,就让这两个狱友惊为天人纳头就拜,將他们的牙人生涯经验、得失倾囊相授。
要不怎么说,自古豪杰入狱,都是一场龙场悟道呢?
实在是大牢中的人,懂的多,说话又好听,真可谓人才济济!
至於,本该是汴京中上阶级的田宅牙人,怎么就沦落到大牢中去了?
那就只能说,和郭百年是同病相怜了。
不!
他们比郭百年还惨!
郭百年至少有父祖的同袍姻亲之后肯搭把手拉一把。
最后他可以活蹦乱跳,毫髮无伤的从大牢中出去。
而他们?
只能在大牢中枯坐,眼睁睁的看著官府將他们的財產,分食殆尽,然后悲惨的死在监牢之中,最后尸体丟去城外乱葬岗,给上面报个瘐死的结果就了事。
反正,在这汴京城里,或者说整个大宋朝治下。
有钱屁用没有!
迟早是他人盘中餐!
只有当上官,穿上公服,才能获得自保之力。
官位越高,权力越大,也就越安全!
很显然,郭百年知道,面前的这个胡三癩子,其实也是餐单上的食物。
只是他还没有长起来,所以才能逍遥快活。
一旦他肥了一点,或者有人觉得他可以上餐桌了。
立刻就会开席!
连罪名都不需要罗织——非法牙人,无证经营!
直接就可以下狱论罪,半年之內,就能榨乾所有油水。
看著胡三癩子呆呆的样子,郭百年摇头嘆道:“无知者无畏!”
在对方懵懂、惊疑的眼神中,郭百年继续说道:“胡三癩子,你真以为你的那点算计,我看不穿?”
“想给某下套设局,套某的祖宅?”
他回过头去,看著身后那间破败的郭家祖宅。
在汴京城,最好最动人心的东西,永远是房子。
便连那等朝廷高官,国家名臣,也是巴望著能在汴京城购宅置业。
比如说,前两年去世的宛陵先生梅尧臣,在生前將自己数十年仕宦所得全部拿出来,还掏空了六个钱包,借遍了所有能借的朋友,方才在这汴京城购宅置產。
与之相对的,则是其好友欧阳修。
至今都还是汴京无房族。
只能写诗感嘆:嗟我来京师,庇身无弊庐。閒坊僦古屋,卑陋杂里閭……
所以,当某人有一栋宅子,却没有宗族可以奥援,其本人又在外人眼中被认为是可以轻易拿捏的时候。
那他自然就成了被围猎的对象。
这就是原身的悲剧所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嘿嘿!”郭百年怪笑起来:“实话与你说!”
“你与你背后的那善智和尚的那点小心思,某一早就看穿了!”
“也不仔细著你们的眼睛,好好瞧瞧想想某家的出身!”
这个时候,附近的邻居也都听到动静,纷纷出门来看。
郭百年甚至看到了,两个穿著儒袍的年轻人,也从一处院子內走了出来。
而这正是郭百年想要的。
亦是他愿意和这胡三癩子,掰扯到现在的缘故。
他需要这么一个舞台。
也需要这么一个机会。
让街坊邻居,知晓他的改变,接受他给自己定的人设。
同时,顺便给自己製造一点声浪。
於是,便提高了声调,义正言辞的对著皇城方向拱手说道:“我乃殿前司东班第三班之后,祖上曾三代交替为艺祖、太宗、先帝、当今天子侍帷幄,以忠义相闻!”
停顿了一下后,郭百年向身后的祖宅正厅拱手:“先父郭公讳忠武,曾为拱圣军都头,庆历八年隨郝太尉平贝州贼,为国家捐躯!”
“当朝的殿帅郝公郝太尉曾亲临我家致哀临奠!”
“並亲手將朝廷抚恤,交於我手!”
“此后十余年,开封府月给稟米六升,风雨无阻!”
“其中岂无郝太尉照拂?”
“瞎了你的眼!”
“连我这等忠良之后的主意也敢打?”
“就不怕天理昭昭,冥冥鬼神之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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