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悬崖与深海(2/2)
老人的声音干哑,像纸页被火烤过。
“我只是,在等一个毕生寻找的答案。”
他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只是刚好,成为了那个答案。”
房间里安静下来。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拍在悬崖上。
蕾欧娜感觉到,艾达的呼吸变了。
她没有回头。
“那一针。”
斯宾塞忽然说起来了这个话题。
艾达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
“闭嘴。”
阿丽莎抬眼看著屋內的剑拔弩张。
斯宾塞却笑了。
“王女士,你当年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艾达声音很低。
“你没资格说这个。”如果可以的话,她永远都不希望为蕾欧娜注射那一针。
“但,你也的的確確,救了她。”
这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两个人的心里。
蕾欧娜没有阻止艾达。
因为她自己也想听斯宾塞把话说完,听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想听这个躲在源头后面的老人,亲口把那扇门打开。
斯宾塞看著蕾欧娜。
“王女士以为她给你打的是解药。”
蕾欧娜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吗?”即使已经部分知道,她还是想听正主解答一下。
“当然不是,我已经从我的学生,维克托·基甸那里,知道相关数据了。”
斯宾塞笑意更深。
“解药,会终止一切。”
“那一针,没有终止任何一切。”
“它只是让你没有死,然后,打开了一道门。”
蕾欧娜问:
“它是什么?”
“一把真正的钥匙。”
斯宾塞说。
“具体的说,那一针是来自始祖病毒体系下的宿主稳定因子。它不能清除g病毒,也不能真正治癒t病毒。它的价值在於——让互相排斥的病毒体系,在一个宿主体內暂时不崩溃,然后逐渐融合。”
艾达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蕾欧娜却忽然想起很多事。
那些,这六年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喉咙发紧。
“钥匙打开了什么?”
斯宾塞看著她。
“每一扇面向病毒的门,她成为了病毒的容器,因而,她拥有了女王的能力。”
这两个字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
艾达往前一步,態度变得更为强硬。
“她绝不是容器。”
斯宾塞终於看向她。
“王女士,你在害怕我把你的爱人,命名为实验。”
艾达眼底冷得嚇人。
“你再说一次试试,我让你今天就在这里结束生命。”
蕾欧娜抬手,拦住她。
不是不让她开枪。
只是,现在还不能。
斯宾塞很满意似的笑了。
“普通bow只服务宿主的单一目的。你们迄今为止发现的全部病毒,全都是始祖病毒的变种,但是这些病毒,其实是相互排斥的,它们並不融洽。”
他慢慢抬起枯瘦的手指。
“这些东西,理论上会互相咬碎。”
“可在你体內,它们没有。”
蕾欧娜听见自己心跳变重。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感染者。”
斯宾塞盯著她。
“感染者会被病毒选择性变异。”
“你不是。”
“你是法庭。”
阿丽莎的手停在录音机旁。
斯宾塞继续:
“所有的病毒,一旦进入你身体后,都必须等待判决,你可以经过一段时间以后,自由的给它定性,会对你產生什么变化,因为你的体內已经有大量的稳定因子了,你可以让病毒稳定在你的体內贮存並且改变。”
蕾欧娜的脸色变了。
这句话,就像有人把她六年来所有疼痛、恐惧和抗拒,统一写成一个总结性的研究结论。
她低声说:
“我没有判决任何东西。”
斯宾塞笑了。
“你已经判了很多了,甘迺迪小姐,你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是,还有其他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
“比如蜂鸟。”
蕾欧娜瞳孔微微一缩。
艾达的枪终於拔了出来。
枪口抬起。
阿丽莎没有惊叫,只是下意识按住录音设备,保护住设备別被破坏。
斯宾塞看著艾达的枪。
“別紧张。”
“我只是一个观察者。”
艾达说:
“你身为一个观察者,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了。”
斯宾塞没有理她。
他看向蕾欧娜。
“你以为你把她切出去了。”
“不。”
“你证明了,你自己就能够生產王权。”
这句话让蕾欧娜胃里一阵发冷。
当 lady s 变成蜂鸟以后,她就真正意义上“活”了过来。
那些“活”著的证明,可都不是实验数据。
可到了斯宾塞嘴里,竟然成了进化证明。
“闭嘴。”
这次是蕾欧娜说的。
她的声音不大。
但艾达听见了里面压著的怒意。
斯宾塞看著她,像终於看见想看的反应。
“愤怒很好。”
“说明你还把自己当人,让你保持人性。”
蕾欧娜抬眼,认真地看著斯宾塞。
“我本来就是人。”
斯宾塞轻轻摇头。
“人类只是短暂稳定的形態,而你,最终会超脱这一切,你最终,体內的病毒会统一为始祖病毒,让你获得,永生。”
阿丽莎终於开口。
“那你呢?”
老人看向她。
阿丽莎的声音很稳。
“你追了一辈子永生。现在坐在轮椅上,靠机器和旧记录撑著,等一个你自己都没抓住的答案。”
她看向斯宾塞。
“你自己,贏了吗?”
这句话是阿丽莎问的。
可蕾欧娜也想问。
斯宾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很轻。
“我失败了,我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他说。
没有半点羞耻和痛苦。
甚至有一点狂热的坦然。
“我的造物都失败了。”
“阿什福德失败了。”
“威斯克,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神的孩子。”
“保护伞失败了。”
“我,也失败了。”
他看向蕾欧娜。
“但你不是我的造物。”
蕾欧娜冷冷道:
“当然不是。”
“你比我的造物残忍得多。”
斯宾塞眼里亮著可怕的光。
“你是这个世界自己,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答案。”
窗外海浪重重砸在岩石上。
蕾欧娜忽然有一瞬间喘不上气。
她以为自己来找源头。
结果斯宾塞告诉她,她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源头。
斯宾塞继续说:
“始祖病毒从来不是病毒。”
“它是门。”
“我们这些年製造的所有灾难,t,g,维罗妮卡,雾,普拉卡,等等,都只是不同人拿著不同钥匙,在门外乱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干哑,却像有火。
“而你,甘迺迪。”
“你不是钥匙。”
“你已经在门后了,也是门后第一个,回头看我们的人。”
艾达的枪口稳稳对著他。
“她有名字。”
斯宾塞看向她。
艾达眼神没有动。
“不是容器,不是答案,更不是门。”
“她叫蕾欧娜·s·甘迺迪。”
“你记清楚。”
这一刻,蕾欧娜忽然很想抓住艾达的手。
可她没有动。
因为阿丽莎的录音灯还亮著。
因为斯宾塞还没说完。
因为她知道,这一段话一旦留下来,就会变成某种无法撤回的证词。
斯宾塞低低笑了。
“名字是人类给永恆套上的绳子。”
蕾欧娜冷声:
“那你现在怎么还没挣开?”
老人停住。
半秒后,他笑得更厉害。
咳嗽也跟著出来。
咳得像旧机器里掉出一把铁屑。
阿丽莎皱眉,但没有上前。
斯宾塞缓过来后,伸手从旁边抽出一只旧档案袋。
“阿什克洛夫特小姐。”
阿丽莎看他。
“这是你要的採访。”
“也是你不想要的真相。”
他把档案袋推过去。
“带出去。”
阿丽莎没有立刻接。
“凭什么?”
斯宾塞看著她。
“因为你是记者。”
“你们这种人,总以为真相应该活得比人久。”
阿丽莎看了档案袋很久。
最后伸手拿起。
蕾欧娜看见档案袋角落,有一个手写名字。
格蕾丝。
她心里轻轻一沉。
斯宾塞也看向她。
“而你,甘迺迪。”
“如果你继续走下去。”
“你会比真相,远远活得更久。”
洁诺比亚女王號深处,警报灯闪了一下。
吉尔一脚踹开卡住的舱门,帕克跟在后面,脸上沾了点污水。
“我討厌邮轮。”
“你已经说过几次了。”帕克绕开了一具尸体。
走廊尽头,蜂鸟蹲在一具感染体旁边。她就像在欣赏一件刚坏掉的工艺品。
吉尔皱眉。
“你在做什么?”
“学习。”
蜂鸟抬手,指尖悬在感染体腐白的皮肤上方,没有碰。
“它们不是我的孩子。”
帕克本能接了一句:
“谢天谢地。”
蜂鸟看向他。
“但它们也不完全是野狗。”
她站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牵引著它们。”
吉尔问:
“能追踪吗?”
“能。”
蜂鸟微笑。
“但我不建议你们,直接走过去。”
帕克警惕:
“为什么?”
蜂鸟抬眼,看向船体更深处。
“因为那下面的味道,让我都有点饿。”
帕克沉默。
然后看向吉尔。
“我收回前言,她绝对不该走在前面。”
吉尔却盯著蜂鸟,带有几分忌惮。
“你会失控吗?”
蜂鸟安静了半秒。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玩笑。
她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
“以前可能会。”
吉尔听出了重点。
“现在呢?”
蜂鸟看向自己白色的发尾,慢慢笑了。
“现在我要是失控,有人会很不高兴呢,所以我儘量学会不失控。”
帕克小声问:
“谁?”
蜂鸟抬头,眼底有一瞬间像蕾欧娜。
只是很短。
短得像错觉。
“一个很麻烦的人。”
她转身,朝黑暗走去。
“走吧,亲爱的英雄们。”
“海里也有王座。”
她的声音轻轻落在潮湿的走廊里。
“但今天,我不是来坐上去的。”
吉尔看著她背影,慢慢放下了一点枪口。
这个女人,很危险。
但吉尔感觉的出来,她似乎,也在努力的,“帮助”她们。
回到悬崖洋馆里,录音机的红灯还亮著。
蕾欧娜看著斯宾塞。
她忽然觉得很冷。
因为,自己的未来。
如果斯宾塞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一路不是从人变成怪物。
而是真的,从人,变成神。
当她真的变成了神,她可能会失去任何的人性。
那这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艾达收起枪,走到她身边。
她只是握住蕾欧娜的手。
指尖很凉。
蕾欧娜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手握紧。
阿丽莎把档案袋收进包里,录音机停止转动。
咔。
那声音很轻。
却像给旧时代盖上了一个新的封印。
斯宾塞坐在轮椅上,仍在看蕾欧娜。
像看一个梦。
也像看一个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墓志铭。
蕾欧娜拄著手杖,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斯宾塞。”
老人抬眼。
蕾欧娜说:
“你说,我是门后的人,可以为人开门。”
“可门开不开,是我的事。”
她握紧艾达的手。
“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说完,她走出书房。
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
很冷。
但这次,蕾欧娜没有停。
艾达陪在她身边。
阿丽莎跟在后面,手按著包里的档案袋,指节发白。
悬崖下,浪声越来越重。
地中海的另一端,洁诺比亚女王號正慢慢驶向更深的黑暗。
一边是海。
一边是悬崖。
不过,当阿丽莎走出去了以后,斯宾塞似乎有点后悔。
他叫住了阿丽莎,“阿什克洛夫特小姐、甘迺迪小姐,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们。”
两个人的东西,截然不同。
蕾欧娜拿到了一本,斯宾塞的日记本。(在生化危机,人人都得写日记)她收了起来,准备回去读。
“厄尔庇斯,也许,会是你所寻找的答案,甘迺迪小姐,如果你想要,始终保持人性的话。”
斯宾塞留下了这句话以后,他身后的管家,抱出来了一个让蕾欧娜和艾达都觉得有些神奇的“东西”。
“格蕾丝,我的心血,就交给你了,阿什克洛夫特小姐。”
管家手里捧著的,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婴,他递到了阿丽莎的怀里,让她抱住。在这里,生化危机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小女孩之一,格蕾丝·阿什克洛夫特,就此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