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伦敦:引蛇出洞(1/2)
临时行动室里的灯光有点刺眼。
瑞贝卡坐在仪器前,手套还没摘,指尖却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样本管一支接一支被送进分析槽,屏幕上的曲线跳得很乱,很繁杂。
吉尔站在她旁边,脸侧那道伤已经简单处理过。她没说疼,也没有去碰,只是偶尔眨眼的时候,伤口边缘会牵动一下,微微有些难受。
里昂靠在桌边。
她手臂上的绷带才缠上没多久,但血已经止住。以普通人的標准,那道伤本该让她疼上几天,可现在伤口几乎已经完全痊癒了。
瑞贝卡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当然看见了。
科学家有时候,比特工更擅长装作没看见。
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数据。
瑞贝卡脸色又沉下去了。
“女暴君体內的t-雾株,比普通的雾行者(已经给这种丧尸命名雾行者了)完整很多。”
吉尔抬眼。
“完整?”
“普通雾行者像被雾拖著走,神经系统被改写得很粗糙。它们会配合,会绕路,会吐雾,但更多是被外部指令推著动。”瑞贝卡把图像放大展示,“女暴君则不一样。她体內的t-雾株已经適配到肌肉、神经、呼吸系统,甚至伤口修復机制里。”
里昂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她想起那只女暴君站在雾后的样子。
安静,漂亮,像一把刚从液氮里取出来的刀。
“所以我碰不到她。”里昂说。
吉尔看向她。
瑞贝卡也停下手。
里昂抬眼,声音很平静。
“我能听见她。能感觉到她体內的雾怎么流动,能知道她要动之前的那一下呼吸。”她顿了顿,“但我打不开她,没法操控她。”
瑞贝卡慢慢点头。
“你没有对应的钥匙。”
吉尔皱眉:“钥匙?”
瑞贝卡把另一张图调出来,上面是里昂过往感染记录的灰塔归档。t病毒,g病毒残响,t-维罗妮卡,旁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备註。瑞贝卡在这次来之前对里昂的档案和记录进行了大量的研究。
“她体內有t病毒基础,所以能影响常规t系感染体和丧尸。g和维罗妮卡也是一样,程度不同,但她至少接触过。”瑞贝卡看著屏幕,“t-雾株经过人工稳定、气溶胶適配和女性宿主强化標记,已经不只是普通t病毒。低级感染者结构简单,她倒是能干扰。女暴君这种高阶b.o.w.,有完整適配和人工指令层,她现在,就只能感知。”
吉尔听完,表情更难看了。
“听起来像,她得被这东西感染一次。”
房间安静下来。
远处雨水敲著窗。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著屏幕上那道模糊的女暴君残影。
萨琳娜的远程通讯接入。
“我建议你们先撤离封锁区,等后续支援。”
吉尔冷冷看向屏幕。
“你自己相信这个建议吗?”
萨琳娜沉默半秒。
“不太信。”
里昂笑了一下,倒是很释然。
“那就別浪费时间了。”
瑞贝卡抬头,像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不要,不,不不不!”她跑到里昂的身边疯狂摆手。
里昂看她。
瑞贝卡这次没迴避她的视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当诱饵,把他们引出来。可你现在对t-雾株没有肯定的免疫性,哪怕你能活下来,也不代表醒来的还是你。”
吉尔接上:
“你这是钓鱼,还是把自己切成鱼饵?”
里昂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已经完全痊癒了。
“幕后黑手想测试我。女暴君也没有杀我,只是在看我的反应。他们不会满足於远程数据的。”
萨琳娜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想让他们抓你。”
“这样可以短时间解决问题,即使风险很大。”
吉尔看著她。
“你说得像这件事可以预约结束一样。”
里昂没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干净利落解决了,如果放任下去,那很有可能伦敦整个城遭受感染也是很正常的。
瑞贝卡的声音更轻了些,她思考了一下,又翻看了好久有关於t-维罗妮卡那部分的报告。
“你是不是,也想要那把能打开门的钥匙?”。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最后,里昂说:“我想让伦敦,不要变成第二个浣熊市。”
“这是真的。”吉尔说,“但是我们真的要付出这么大的风险吗。”
里昂闭了闭眼。
这帮人都太聪明了。
不过这也是大家对她的关心的一种体现。
萨琳娜在屏幕那头开口:
“全程监控。让里昂单独进入低浓度路线,吉尔带突入组在外围,瑞贝卡负责生理数据和抑制剂。超过十五分钟失联,强制突入。”
瑞贝卡立刻说:“十分钟。”
吉尔也同意这个时间。
萨琳娜看著她们三个。
过了两秒。
“十分钟。”
里昂轻声说:“真热闹。”
吉尔看她:“你最好觉得荣幸。”
瑞贝卡走过来,把一枚枚监测贴贴在里昂颈侧、锁骨下方和手腕內侧。她动作很轻,可脸色一点都不轻鬆。
“心率过高,血氧下降,我会让吉尔进去拖你出来。病毒指標开始乱跳……”
里昂看著她,神情很好玩。
“你还是让吉尔拖我出来?”
瑞贝卡抬头。
“不。我会先骂你。”
吉尔淡淡说:“我负责拖。”
里昂点头。
“分工明確。”
可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没笑出来。
行动前十分钟,里昂去了屋顶。
旧办公楼的屋顶积著雨水,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来,带著一种英国特有的潮湿的冷。远处封锁区灯光在雾里亮著,像一群被困住的萤火虫。
艾达已经在那里。
她站在一处通风管旁边,黑色长外套被流动的风吹起一点。暗红衬衫在夜色里並不明显,只有她抬眼时,那点红才像暗处的一小簇火。
里昂一点也不意外她在这里,也不意外她应该都知道了。
“你听见了?”
艾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著里昂,眼神冷得很清楚,嘴角也不笑了,里昂看著这个表情就知道了,她很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里昂做这个选择。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诱饵。”
“不。”
艾达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头直接点在了里昂的脑门上,戳的里昂生疼。
“你这是送死!在等他们把针扎进你身体里。”
风声忽然变大了一点。
里昂没有说话。
艾达看著她,像刀尖轻轻抵上皮肤。
“我知道你想要那把钥匙。但你得到钥匙的时候,真的不会失去什么吗?”
里昂低声:“我只是想阻止他们。”
“我知道。”艾达说,“你確实想救人,你个烂好人。你想阻止伦敦变成下一个地狱。你也想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里昂看向远处。
“如果我不进去,他们还会继续放雾。还会继续拿普通人做实验。”
艾达走近她。
“別用救人来骗我了。”
她的语气没有提高,可每个字都冷,里昂已经当女人很久了,听得出来她有点点伤感。
“你每次都说这是必要的。浣熊市是必要的,南极是必要的,现在伦敦也是必要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回不来了,別人到时候,也会说这是必要的?”
里昂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回答不出来。
比起其他人,只有艾达会是最生气,最不高兴,最伤感的吧,看著自己去冒风险。
艾达抱住了里昂,两个人抱在一起以后,她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这个动作在前面也做过,那时还有调笑。现在却没有了。
她的指尖停在里昂颈侧,离监测贴很近。
“我不喜欢这个决定。”艾达说,“一点也不。”里昂听著艾达的语调有点奇怪,似乎这是第一次听见她有一点点哭腔。
里昂看著她。
“那你会拦我吗?”
艾达抬眼,很是无语。
“我?拦得住吗?”
里昂没有回答。
两个人太熟了。
熟到有些答案没有必要说出来。
艾达的手慢慢收回。
“所以我会在外面。”
她的声音低了些。
“如果你被抓,我会救你。如果你失控,我会叫醒你。如果你真的回不来……”
她停住。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
里昂看著她。
艾达最终说道:
“那我会很生气,气的半死。”
里昂想笑,可胸口发紧。
“只是生气这么简单?”
艾达看她,此刻她就显得很复杂了。
“非常生气。”
里昂垂下眼。
“听起来很严重。”
艾达靠近一点,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很短的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在里昂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记得回来,蕾欧娜。”
她说道,艾达王这一辈子,都只把最后的温情,留给了里昂。
“不是作为女王。”
“作为你自己。”
里昂闭了闭眼。
“我儘量。”
艾达冷冷地看著她。
“真的要回来哦。”
这一次,里昂真的轻轻笑了一下,答应了她。
“好。”
她转身,离开了屋顶。
艾达没有送她。
她只是站在雨后的冷风里,看著她走进楼梯间。
几秒后,艾达的表情完全沉了下去,变得极度严肃。
旧医院地下连接通道比地铁支线更安静。
安静得很刻意,就像一间刻意製造的世界上最安静的房间。
墙上还残留著半个被刮掉的保护伞標誌(未来可能会完全刮掉来避嫌,毕竟,保护伞公司已经彻底要完蛋了,每个医药企业都能意识到),红白图案被磨得像一块坏掉的疤。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绿色的光线,把潮湿地面照得发冷。
里昂独自往前走,这次,她没有带任何防具。
耳机里传来吉尔的声音:
“听得到吗?”
“听得到。”
“里昂,你看见了什么?”
里昂看著前方墙面上新鲜刚擦过的血跡。
“很不礼貌的欢迎仪式。”
瑞贝卡接入。
“血氧正常,病毒指標……以你的標准来说,很难判断什么叫正常。”
里昂:“谢谢你这么科学。”
通道两侧的雾里,开始出现人影。
t-雾株的感染体-雾行者们。
它们没有扑上来。
一只接一只,从墙边、门后、楼梯拐角走出,站在通道两侧。胸口起伏缓慢,白雾从嘴角漏出。
有几只甚至低下头。
像是列队一样。
吉尔的声音沉了下去:
“它们在让路。”
“我看见了。”
lady s在脑海里轻笑。
“第一次来伦敦就有人夹道欢迎,真有排场,適合一位女王登场呢。”
里昂在心里说:“闭嘴。”
“你越来越没有礼貌了。”lady s听起来很欣慰,“我喜欢,要不要换我出来玩玩?我觉得我已经可以顶替你的人格了~”
里昂拒绝了lady s的提案,继续往前。
越往里,雾反而越薄。
这不对。
她停了一下。
下一秒,耳机里瑞贝卡的声音忽然变尖:
“里昂,雾里有別的成分!不是t-雾株,是神经干扰剂!”
地面亮起了细细的蓝光。
电磁拘束线从积水下弹出,像几条发光的蛇,猛地缠上里昂的靴子和小腿。
里昂抬起短吻鱷手枪。
第一枪直接打断了左侧装置。
第二枪还没开出,女暴君从通道顶端落下。
她的动作仍然轻得可怕,太快了。
如一片刀影,被放下来。
里昂侧身躲开骨刃,反手开枪。子弹擦过女暴君肩膀,带出一缕白雾。女暴君没有追击,只向前压了一步,逼她后退。
两侧雾行者同时移动。
不是攻击。
是封路。
耳机里吉尔已经吼了起来:
“突入组,跟我走!”
瑞贝卡声音急促:
“她的病毒指標被外部刺激了!有人在压她的感知!”
里昂打倒两名从侧门衝出的武装人员,却发现他们用的不是普通子弹。高压弹打在墙面,炸开一片带有麻醉剂味的白雾。
她本想屏住呼吸,可已经晚了。
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女暴君的骨刃扫过她手腕,短吻鱷脱手,滑进雾里。
“真贴心。”里昂咬牙,“连我怎么躲都算过了。”
侧面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一枚注射枪从墙缝后弹出,狠狠扎进了她的肩颈交界处。
里昂瞳孔骤缩。
她知道那是什么,这下子自己不能光吸两口毒雾就完事了。
这是完整的t-雾株病毒了。
太晚了。
冰冷的液体被推进血管。
当t-雾株进入她身体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像被迫吸了一口气。
全身的反应,不是痛,至少最开始不是。
是冷。
喉咙发冷,肺部发冷,血管里像被灌进了一片伦敦初冬的雾。她听见体內原本的t病毒先躁动起来,像认出了一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远亲。g病毒残响立刻翻动,试图增殖、包裹、吞掉这片新来的雾。t-维罗妮卡的根系从更深处伸出,想把雾固定成脉络。
它们在她身体里爭夺解释权,整个身体又乱成了一锅粥。
lady s笑了起来。
那笑声近得嚇人。
“来了。”
里昂跪倒在地,手指抓住湿冷地面。
她第一次听见了,那种雾。
不是门。
以前的病毒在她脑海里具象起来,是一扇门,一条走廊,一个等著打开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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