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代號 维罗妮卡(1/2)
希纳岛事件过去三个月后,里昂已经再也不会走路摔倒了。
这个结论听起来很荒唐。
可它確实是这三个月里,最先被改变的一件事。
灰塔训练区外的走廊很长,地面擦得很亮,灯光从头顶一格一格地落下来。里昂从走廊尽头走过来,k-01训练版装备贴合著身体,淡金色长髮低低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脸侧。
她走得很稳,这是一个很標准的,属於漂亮女人的猫步。
步幅比过去小了一些,落脚更轻,重心不再像最初那样和她作对。那副高挑、丰腴、线条过分鲜明的身体,终於像找到了属於自己的节奏。腰胯带动步伐,肩背放鬆,长发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不是刻意的。
只是她的身体已经学会了。
米勒站在训练场门口,看了她几秒,露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你现在走路已经不用再去思考了。”
里昂缓缓停住,头髮也隨著她的转头微微晃荡。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適应了这具身体。”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术靴,其实这个靴子还有大概五六厘米的跟呢,之前自己穿平底鞋都不稳当,但是现在呢......
她又看向旁边玻璃门的反光。玻璃里映出来的是个高挑成熟的女人,低马尾让她少了几分训练场里的锐利,多了点冷淡的安静。她站在那里,已经完全不像三个月前那个连从床边坐起来都会摔到地上的人。
过了几秒,里昂不情愿地嘆了一口气,说:“这才麻烦了呢。”
米勒没有笑。
“麻烦,也比摔倒强。”
里昂冷著脸走进训练场。
她不想把这叫接受。
她只是已经没办法了。
这三个月里,她学会了很多,过去根本不会放进脑子里的东西。
高单马尾怎么扎得不松。低马尾怎么藏进外套领口。盘发需要几根髮夹才不会散。半扎发为什么最烦——因为它方便,而且確实好看。
她討厌去学这些髮型。
更討厌的是,她真的学会了,而且已经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用哪一种。
好像,自己的女性化,真的在逐渐加深。
里昂一开始觉得这荒唐。
后来发现,真的有用。
再后来,她开始不用林恩提醒,就会自己选。
这才是最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她被改变的太多了,好像真的,离那个浣熊市的警察,越来越远了。
有一次,林恩教她盘发。
那天训练结束,里昂坐在镜子前,身上还带著一点汗意。林恩站在她身后,动作很轻地把她的长髮拢起来,用髮夹一点一点固定。盘好以后,镜子里的女人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完整的脸部线条。少了绝大部分锋利,多了几分成熟端庄。
里昂看著镜子,沉默了很久。
林恩轻声说:“这个適合正式场合。”
里昂说:“拆了吧。”
林恩停了一下,迟疑到:“为什么?”
里昂看著镜子里的女人。
“我太像另一个人了。”
林恩没有劝,只把备用髮夹递给她。
过了一会儿,里昂又说:“等任务需要的时候再用。”
那天以后,那几根髮夹就被放进了她的装备柜。
没有扔掉。
它们一直在那里。
像某种很小、很安静的退让。
化妆也是林恩教的。
最开始里昂听见这个词,脸色冷得像要把整间医疗室冻住。
“我不是去参加晚宴的人。”
林恩只说:“有些任务,就是从晚宴开始的。”
里昂当时就没话说了。
遮瑕可以遮掉训练后的疲態。淡唇色能让脸色看起来正常。必要时,一点眼线能让她的眼神更锋利,偽装身份时也能改变別人对她的第一判断。
这些都是工具。
至少里昂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催眠著自己。
三个月后,她已经会用了,甚至是化很复杂的妆容。
但她还是不喜欢。
可她会在外勤前坐到镜子前,自己打开小盒子,遮住眼下淡淡的疲惫,再用一点很轻的顏色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训练室里出来。
也许,自己也开始注意外表了。
有时候,她会盯著镜子里的女人看几秒。
镜子里的人,越来越熟悉。
熟悉到她不能再用“陌生”两个字骗自己。
林恩站在旁边收拾东西时,里昂曾经说过一句:“我只是为了任务。”
林恩低头整理药品。
“嗯。”
里昂看向她:“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林恩轻声说:“没什么意思。”
里昂盯著她,看了两秒,最后移开视线,像是一种无奈。
“多事。”
林恩还是那句:“嗯。”
这三个月里,里昂还学会了不少更小的动作。
坐下前,她会自然地整理外套下摆。汗水滑到脸侧时,她会先把头髮拨到肩后。检查装备时,她会顺手把胸牌扶正。生理期前后,她会比平时更烦躁,语气更冷,,有时候做出一些很激动的行为,也更容易因为一句话停顿太久。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变化。
她知道。
所以,她更烦,烦的是,自己正在一点又一点,跟过往的自己告別。
每一次她意识到自己做出某个过於自然的动作,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可停顿之后,她通常还是会继续做完。
因为確实方便,也因为,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她重新打一遍仗。
医疗室里,林恩给她做完例行检查,拿著数据看了很久。
里昂正在扣手套,没有抬头。
“又怎么了?”
林恩迟疑了一下:“你的激素水平还是偏高。”
里昂动作没停。
“偏高多少?”
林恩沉默了一秒。
“比普通女性高非常多。”
手套扣带啪的一声扣紧。
里昂终於抬头看她。
林恩小心地继续说:“但你的身体已经適应了。换句话说,它没有把这当成异常。”
房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异常”更让人不舒服。
適应,意味著身体已经把这些当成自己的正常状態。
里昂低声说道:“它倒是挺会替我决定。”
林恩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k-01还需要继续单独维护。普通女款不適配你的比例,我们需要修改更为符合你身材的款式。”
里昂咧嘴笑了笑:“听起来我像个麻烦。”
林恩下意识说:“你本来就是。”
空气又静了一下。
林恩立刻抬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里昂看著她。
几秒后,反而笑了一下。
“至少,你诚实。”
林恩鬆了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放鬆。
她知道,里昂现在已经不像最初那样一碰就炸。可这不代表她不疼了。只是有些疼痛拖得太久,已经学会去换一种方式藏起来。
身体上的事情,里昂已经能处理。
真正不能碰的,还是名字。
灰塔內部大多数人仍然叫她甘迺迪。
米勒叫她甘迺迪。
萨琳娜多数时候也叫她甘迺迪。
林恩偶尔会叫里昂,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当著她的面叫leona。
但那个名字一直在。
在系统里。在备用档案里。也在行动建议里。
医疗报告的某些隱藏栏位里,也有。
三个月里,灰塔系统不止一次弹出建议:
leona s. kennedy
每一次,里昂都会关掉。
有一次,她把那份纸质备用档案从抽屉里拿出来,手指放在边缘,差一点把它撕掉。
最后没有。
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撕掉也没用。
她可以穿k-01。
可以扎低马尾。
可以用遮瑕。
可以在训练里利用现在这副身体的速度和柔韧性。
可以接受外勤模擬里別人把她当成女人,甚至利用这种误判去,反击。
但她,现在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不是衣服,不是髮型,也不是化妆盒里的某种工具。
它像一扇门。
一旦她自己打开,就不像是別人把她推过去了。
那会变成她自己走过去,自己坦然的接受这种变化。
萨琳娜曾经问过一次。
“你对身体的適应速度比预期更快。”
当时里昂正在看训练数据,听见这句话,头也没抬。
“別绕,说的直接点。”
萨琳娜看著她。
“你对名字的排斥,也比预期更强。”
里昂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名字不是衣服,名字,是我对身份,最后的认知。”
萨琳娜没有再劝。
她把文件合上,只说:“我知道。”
希纳岛的正式报告被压得很低。
没有“丧尸女王”。
没有“b.o.w.臣服”。
也没有“精神控制”这种足够让高层兴奋起来的词。
最终进入正式系统的记录只有一行:
甘迺迪在高污染环境下引发异常神经压制反应,造成h-0实验体失活。
里昂看过这行字。
她看了很久。
最后问萨琳娜:“这算是你替我撒谎?”
萨琳娜说:“这算我替他们少写了一个他们不该立刻看到的词。”
里昂问:“哪个词?”
萨琳娜没有回答。
里昂也没有继续问。
那三个月里,米勒对她的训练更严。不是惩罚,而是因为希纳岛证明了一件事:下一次失控前,里昂至少要能站住,至少要能判断,自己还在做什么。
艾达没有回来,一次也没有。里昂知道她应该还在外面忙碌。
但灰塔收到过两次没有署名的情报。
格式乾净,內容精准,像某个路过的人隨手丟下,又偏偏丟得刚刚好。
里昂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
她问萨琳娜:“她又路过了?”
萨琳娜看著文件,平静地说:“坏天气总会走错路。”
里昂笑了一声。
什么也没说。
训练结束那天,米勒把毛巾扔给她。
“萨琳娜找你。”
里昂接住,擦了擦下巴上的汗。
“训练復盘?”
“不是。”
米勒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里昂抬眼看她。
米勒说:“你最好自己去问问。”
简报室里只有萨琳娜。
桌上放著一份红色標记的文件。
里昂走进去时,萨琳娜没有寒暄,只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封面上是一张照片。
claire redfield(克莱尔 雷德菲尔德)。
里昂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她没有马上问,也没有立刻打开文件。
只是看著那张照片。
克莱尔和她不一样。
克莱尔认识的是浣熊市里的leon。
是那个刚入职第一天、拿著枪、满身狼狈却还要救人的新人警察。是那个还没被白橡关起来、还没被灰塔训练、还没被lady s缠上的里昂。
现在她要去见克莱尔。
她第一反应不是轻鬆,反倒压力很大。
她害怕,克莱尔看见现在的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过了几秒,里昂才开口。
“她怎么了?”
萨琳娜说:“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在调查保护伞巴黎分部时被保护伞公司捕捉,隨后被转运到洛克福特岛。目前岛上发生生化污染,通讯混乱。她的哥哥,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正在追踪她的信號。”
里昂的目光从照片移到萨琳娜脸上。
“她还活著吗?”
萨琳娜停了一下。
“没有死亡確认。”
里昂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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