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亡名单(2/2)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拉紧了一瞬。
里昂没有回答。
哈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见过她。”
里昂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
“我见过很多人。”
哈珀没有逼问,只把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
“那支药,是她给你的?”
里昂看了他一眼。
“你问得太晚了。”
“你也没有否认。”
“你也没有证明。”
哈珀静静看了他几秒,像是在评估继续追问的价值。最后,他合上笔盖,没有再提艾达。
“你在保护她。”
里昂自己都没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本能地没有说。
艾达骗过他,救过他,消失前留下两支针剂和一张存储卡。她到底是谁、为谁工作、带走过什么样本,他都不知道。
但他不想把她交给眼前这个人。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我在保护我知道的部分。”里昂说。
哈珀看了他一会儿。
“这会让你处境更难。”
里昂低声说:“我现在处境很好吗?”
哈珀没有接这句话。
他换了一份更厚的文件,纸张边角整齐得过分。
“我们有两个安排。”
里昂看著那份文件,笑意很淡。
“听起来不像安排。”
哈珀没有纠正。
“第一,医学隔离观察。我们会安排安全设施,保证你不会伤害他人,也儘可能延长你的稳定期。”
里昂抬眼。
“说得直接一点。”
“你会被关起来。”
“多久?”
“没有確定期限。”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
里昂点了点头。
“第二个?”
“接受政府监管,进入特殊行动人员评估流程。定期体检,配合血样採集和药剂测试,行动范围受限。作为交换,你不会被永久隔离。”
里昂拿起文件,看见標题不是“入职协议”,也不是“倖存者安置”。
上面写著:
特殊生物风险个体临时监管协议。
他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我不是生物风险个体。”
哈珀的视线落在他的左臂上。
“目前报告不支持这句话。”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旧电视还开著,声音很小。屏幕里正在播浣熊市事件的官方新闻。主持人用乾净、平稳的声音说:
“目前尚未確认更多倖存者……”
里昂忽然觉得很讽刺。
活著的人坐在死亡名单旁边,听电视说没有倖存者。
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空著。
“如果我不签?”
哈珀说:“第一方案。”
“所以这不是选择。”
“这是你现在能得到的最好条件。”
里昂看著他。
哈珀没有显出得意,也没有显出同情。
这个人比威廉、失败宿主、暴君都更像另一种怪物。不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他把所有残忍都整理成了条款。
里昂拿起笔。
笔尖停在签名处。
他没有马上写。
“我有条件。”
哈珀抬眼。
“你现在不適合提太多条件。”
“那就一个。”
哈珀没有催他,只等著。
里昂说:“克莱尔和雪莉不能因为我被牵连。她们是倖存者,不是样本。”
哈珀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点。
“雪莉的情况不是你能决定的。”
里昂把笔放下。
“那我不签。”
窗外有一个便衣人员动了一下。
哈珀抬手,示意对方別进来。
他重新看向里昂。
“你威胁不了我们。”
“我知道。”里昂的声音因为发烧有点低哑,“但你们也不只是想把我关起来。否则你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这么久。”
哈珀的眼神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很淡。
但里昂看见了。
他猜对了。
政府想要他的配合。
更准確地说,想要一个还能交流、还能控制、还能训练的异常倖存者,而不是一个被逼到绝境、隨时可能失控的实验对象。
哈珀慢慢合上手边文件。
“我可以保证,克莱尔·雷德菲尔德不会因为与你接触而被列入特殊监管。至於雪莉·柏金,她本来就在单独评估名单里,这与你无关。”
“不够。”
“这是我能给的。”
“我要知道她们安全。”
“你会得到定期状態通报。”哈珀说,“经过筛选后的。”
里昂看著他,过了几秒,低声笑了一下。
“也就是你们想让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是。”
哈珀说得很直接。
没有包装。
反而让里昂觉得,这可能已经是他今天能拿到的最大让步。
他重新拿起笔。
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leon s. kennedy。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时,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很稳。
刚才还在抖。
现在不抖了。
不知道是因为决定已经做出,还是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不再紧张。
哈珀收起协议,站起身。
“我们现在离开。”
里昂也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去哪里?”
“白橡医疗中心。”
“听起来像医院。”
哈珀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曾经是。”
里昂看著他:“现在呢?”
哈珀打开门。
门外的冷风和雨气灌进来,几个便衣人员立刻看过来。
“隔离设施。”
里昂迈出一步,又停住。
墙上掛著一面很小的旧镜子,镜面裂了一条缝。里昂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头髮被雨水和汗黏在额前,身上的衣服破烂,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后又被隨手塞进人类世界。
左臂纱布外缘很乾净。
乾净得太快。
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一点陌生。
不是脸变了。
还没有。
只是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比他记忆中的自己更冷。
哈珀在门口停下。
“甘迺迪先生?”
里昂收回视线。
“来了。”
他走出汽车旅馆。
雨水打在脸上,比房间里更冷。
车门打开时,他看见后座上已经铺好一次性隔离膜,旁边放著手銬、止血带、注射器和一支黑色镇静剂。
里昂看向哈珀。
哈珀说:“预防措施。”
里昂坐进去。
“你们真会欢迎新人。”
哈珀替他关上车门。
车窗倒映出里昂的侧脸。
他本想闭眼休息,却在玻璃反光里看见左臂纱布下的轮廓。那道本该深陷的咬伤已经被填平,甚至连肿胀都消下去不少。
太快了。
他把手放到纱布上。
隔著布料,伤口深处轻轻跳了一下。
很轻。
像回应。
前排司机发动汽车。
黑色轿车驶离汽车旅馆,匯入雨幕。
车外,公路旁有一只感染者站在树下。它没有扑向车队,只在车灯扫过时慢慢抬起头。
里昂透过车窗看见它。
那东西也像看见了他。
下一秒,感染者低下头,后退进树影里。
哈珀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著里昂。
他显然也看见了。
车里没有人说话。
死亡名单被放在公文包最上层。
名单上,leon s. kennedy 仍然是推定死亡。
可车窗倒影里,他还活著。
活得太安静。
也太不正常。